殿门洞开的瞬间,秋日阳光如瀑般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前那道挺立的朱红身影。
李曜立在丹陛最高处,一身飞鱼服早已被血污浸透,颜色暗沉如铁锈,衣摆处刺绣的暗金飞鱼纹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几处破损处露出内里靛青色的衬里。
他脸上溅满血渍,几道细小的伤口已经凝固,额角那道被宦官指甲划出的血痕尤为醒目,从眉骨一直延伸至眼角,结了暗红色的痂。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两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指尖尚有未擦净的血迹。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目光从丹陛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脸上缓缓扫过,如同在检阅一群蝼蚁。
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殿内的厮杀声、刀剑撞击声、惨叫声,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殿门打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檀香和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前排几位年迈文臣下意识地掩住口鼻,脸色更加苍白。
礼部尚书张程站在百官最前,这位须发皆白、身穿正一品仙鹤补服的老臣,此刻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手中的玉笏早已掉落在地,摔成几截,此刻两手空空,指节因用力攥着衣摆而泛出青白。
他死死盯着李曜,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个年轻人,方才在殿内经历了什么?
陛下呢?
先帝呢?
兵部侍郎段亦儒站在张程身侧稍后,他年约四十许,面皮紫红,此刻却白得吓人。
他喉结滚动,吞咽著唾沫,目光越过李曜,试图看清殿内的情况,可殿内光线幽暗,只能隐约看见丹陛之上龙椅的轮廓,以及地上似乎横著几道身影?
人群后方,几名年轻的御史已经腿脚发软,互相搀扶著才勉强站稳。
有人低声喃喃:“血好多血”声音里满是惊惧。
李曜的目光在这些面孔上一一扫过,将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尽收眼底——惊恐、茫然、疑惑、算计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如同冬日冰凌刺破寂静的湖面:
“陛下有旨——”
话音落下,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登基大典,继续。”
六个字,字字清晰,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张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
陛下?哪个陛下?是先帝,还是秦王?
但他终究没有问出口。
多年官场的本能告诉他,此刻闭嘴,才是最好的选择。
段亦儒则是瞳孔骤缩。
他听懂了李曜话中的含义——“登基大典,继续”,这意味着殿内的胜负已经分晓,而胜利者是秦王!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下意识地看向左右同僚,却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李曜说完,侧身一步,让开了殿门正中。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垂首,做出恭迎的姿态。
就在此时——
丹陛之上,殿门深处,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陈嗣。
他依旧穿着那身十二章衮服,但此刻已经整理过——衣襟重新系好,袖口破损处被简单遮掩,散乱的头发用一根临时找来的玉簪重新束起,虽然仍有几缕碎发垂落额角,却平添了几分浴血后的威严。
他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是刻意压制了一切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可怕,目光从下方众人脸上掠过时,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衮服上还沾著斑驳的血渍,左袖处那道被剑气划开的口子尤为醒目,露出内里靛青色的衬里,边缘处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汉白玉台阶的正中,靴底敲击地砖,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踏、踏、踏”
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所有人,包括李曜在内,都屏住了呼吸。
陈嗣就这样一步步走下丹陛,走到殿门正中,停下。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掠过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掠过远处飘扬的旌旗和巍峨的宫墙,最后,落向天际。
秋日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充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狂喜、后怕、愤怒、释然
但这一切,都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陈嗣收回目光,缓缓转身,重新踏上丹陛。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更加从容。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终于走到了丹陛最高处,在那张金碧辉煌的龙椅前停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下方众人。
阳光从殿门斜射而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那身明黄衮服上的十二章纹在光线下流转生辉,九龙玉带紧束腰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他缓缓地,在龙椅上坐了下来。
背脊挺直,双手置于膝上,目光平静地俯视著下方。
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端坐龙椅的身影,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终于——
“臣臣张程,恭贺陛下!”
礼部尚书张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踉跄著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汉白玉地砖上,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颤抖: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
“臣等恭贺陛下!”
“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