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骤然响起,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文臣武将、皇族宗藩、外国使节所有人,无论心中如何想,此刻都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激动与惶恐。
段亦儒跪在人群中,额头抵著冰冷的地砖,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偷偷抬眼,用余光瞥向龙椅上的陈嗣,又瞥向一旁垂手而立的李曜——那个年轻人依旧站在那里,面容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身上的血,他脸上的伤,还有殿内隐约可见的尸体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方才那场厮杀有多么惨烈。
段亦儒心中凛然,连忙低下头,再不敢多看。
陈嗣端坐龙椅之上,听着下方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感受着那一道道敬畏的目光,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狂喜终于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侍仪使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高声唱喏:
“礼——起——!”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道,缓缓起身,却依旧垂首躬身,不敢直视天颜。
张程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是礼部尚书,今日登基大典的主持,此刻必须站出来,将仪式继续下去。
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仪程册子——那册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缘处甚至被汗水浸湿。
“启禀陛下,”张程躬身,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平稳,“登基大典,当行祭天、告祖、受贺三礼,方才因故中断,如今”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否继续?”
陈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继续。”
“臣遵旨!”
张程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朝一旁的礼部官员使了个眼色。
那些官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此刻见尚书大人示意,才慌忙行动起来。
钟鼓再次齐鸣。
礼乐重新奏响。
只是这一次,乐声中少了些喜庆,多了几分肃杀与凝重。
祭天、告祖一项项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没有人敢再出纰漏,没有人敢再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按照仪程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叩拜。
陈嗣端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偶尔会瞥一眼侍立在丹陛一侧的李曜——那个年轻人依旧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但陈嗣知道,今日若无李曜,此刻坐在这龙椅上的,绝不会是自己。
这个年轻人,已经成了他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成了他最不可或缺的倚仗。
陈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
仪式还在继续。
终于——
“受贺——!”
侍仪使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
文武百官、皇族宗藩、外国使节依次上前,跪拜,恭贺,献礼。
陈嗣一一颔首,偶尔会说几句勉励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帝王应有的威严。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终于,最后一个使节退下。
张程上前一步,躬身道:“启禀陛下,登基大典,礼成!”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陈嗣缓缓站起身。
他立在龙椅前,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前回荡:
“朕,今日登基,承天受命,当励精图治,以安天下,诸卿当恪尽职守,共扶社稷。”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划一。
陈嗣微微颔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报——!!!”
一声凄厉的急报声,骤然从广场尽头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惊,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玄色轻甲、满身尘土的亲卫,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他脸上满是汗水与血污,头盔歪斜,甲叶上沾满泥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深紫色蟒纹曳撒、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
戴权约莫四十许年纪,面皮白净,眉眼细长,此刻却满脸焦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一路小跑着跟在亲卫身后,深紫色的曳撒下摆在奔跑中扬起,露出内里靛青色的裤脚和黑色官靴。
两人穿过肃立的侍卫,穿过惊疑不定的百官,一路冲到丹陛之下。
“陛下!陛下!”
那亲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宫外亲卫来报——京营哗变!贾代化贾老将军死了!”
“什么?!”
陈嗣瞳孔骤缩,目光下意识的投向大殿门口的李曜!
下方众人更是哗然!
贾代化死了?!
京营哗变?!
这这怎么可能?!
戴权此时也赶到了丹陛之下,他气喘吁吁地跪倒在地,顾不上擦汗,急声道:
“陛下!方才京营传来急报,贾老将军今日一早突然召集京营众将,声称要率兵入城‘清君侧’,结果还未出营,军中就突然哗变!乱军之中,贾老将军被被乱箭射杀!”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急促:
“如今京营大乱,各部相互攻伐,死伤惨重!还请陛下速速定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丹陛下的戴权和那名亲卫,又偷偷抬眼看向龙椅上的陈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