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紫禁城内还弥漫着昨夜未散的肃杀气息。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御书房中，新登基的大汉皇帝陈嗣——此刻已改元“熙宁—正独自坐在紫檀木御案之后。
他身穿一件玄色暗纹常服，领口与袖口用金线绣著细密的云纹，腰间束一条素面玉带，乌发未冠，只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著。
晨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而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衬得那张年轻而英挺的面容愈发深沉。
陈嗣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案上一卷摊开的文书——那是昨夜锦衣卫连夜送来的密报，详细记载了李曜在登基大典之前，于京营中的种种布置。
他的目光落在纸页上，一字一句细细看过：
“京营参将周猛，已暗中掌控左营三千精锐，于大典前日暗中换防，布控各门要道”
“右营副将王贲，受李曜密令，暗中监视贾代化亲信部将动向，并备火器营待命”
“中军指挥使赵谦，已于三日前‘染病’，实则被李曜软禁于北镇抚司，其职由副将暂代，此人早被李曜策反”
陈嗣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原本悬著的心，在看到这些周密甚至堪称狠辣的安排后，竟慢慢落了下来。
李曜此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果决，着实超乎他的预料。
京营虽大，但李曜竟能悄无声息地在贾代化眼皮底下，布下这么多暗棋。
“难怪”陈嗣低声自语，指尖在“周猛”二字上轻轻一点，“难怪贾代化至死都不知，他视为心腹的周猛，早已是李曜的人。
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已微凉的茶汤，目光投向窗外。
天色又亮了几分，宫墙上的琉璃瓦泛出淡金色的光泽。
可京营那边的消息，却迟迟未至。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嗣放下茶盏，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
玄色常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拖出淡淡的影子。
他心中那点刚刚压下的不安，又渐渐浮起。
李曜的布置虽妙，但京营毕竟是数万人的大军，一旦真乱起来更何况，贾代化经营京营多年，树大根深，其亲信党羽岂会甘心束手？
陈嗣停下脚步，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宫墙上渐渐升高的日头，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李曜求见。”
门外传来首领太监小心翼翼的通传声。
陈嗣骤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快宣！”
“是。”
厚重的锦帘被掀开，一道朱红色的身影挟著一身风尘与晨露的清寒，大步走入。
正是李曜。
他依旧穿着那身飞鱼服，但明显已经换过——衣裳崭新，朱红鲜亮，刺绣的暗金飞鱼纹在晨光下流转生辉。
只是那张俊美的脸上，犹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他腰间佩著的绣春刀刀鞘锃亮，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李曜走到御前五步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李曜，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却依旧清晰有力。
陈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抬手虚扶：“平身！京营如何？”
李曜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向陈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带着任务达成的笃定，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
“陛下，”李曜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锤，敲在陈嗣心头，“京营已平。”
陈嗣瞳孔微缩，呼吸骤然一促。
他盯着李曜，等待下文。
李曜继续道，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昨日贾代化集结众将，正欲以‘清君侧’为名率兵入城，然其部将周猛、王贲等人早已按臣先前布置，暗中控制左、右两营，并联合中军副将，于贾代化升帐点兵之际，骤然发难。”
他顿了顿，目光微冷：“乱军之中，贾代化被其部将周猛亲手射杀，身中七箭，当场毙命，其麾下核心党羽三十七人，或死或擒，余者见大势已去，皆降。”
陈嗣只觉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连日来的压抑、担忧、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狂喜！
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抓住李曜的双臂，力道之大，让李曜都微微一怔。
“好！好！好！”陈嗣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光华大盛，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晕，“李曜，你果然未让朕失望！”
他松开手，在御案前来回疾走两步，玄色常服的下摆带起一阵风。
“贾代化老贼，朕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结先帝，图谋叛逆，死有余辜！”陈嗣声音转冷，带着帝王的森然杀意，“尸首何在？”
李曜垂首道：“臣已命人将贾代化尸身收敛，装入棺中，此刻正停于宫外，听候陛下圣裁。”
陈嗣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杀意翻涌。
他恨不得将贾代化碎尸万段，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但
陈嗣忽然想起昨日在奉天殿内，自己对承平帝许下的承诺——“赦免今日所有助我反逆之人”。
贾代化，自然也在其列。
他脸色微微阴沉下来，心中涌起一股无奈，如今新帝登基，朝局不稳，他就算想要严惩贾代化，也断不能下手，还是按照当初答应承平帝的那般，赦免他们吧。
陈嗣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
帝王一诺，重于泰山。
更何况，那承诺是对先帝许下的，若此时反悔
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光滑的案面。
“罢了。”陈嗣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既然朕答应过先帝李曜。”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