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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著,他转身,朝灵堂方向走去。
李曜迈步跟上。
贾珍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刚才的愤怒荡然无存,眼神中只剩下一丝惊吓过后的清澈。
方才那三寸刀锋的寒光,依旧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灵堂设在正厅。
厅内白幡垂挂,正中停著一具黑漆棺椁,棺前设著香案,案上摆着灵牌、香烛、供品,几名道士坐在一旁敲著木鱼诵经,声音低沉绵长,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更添几分凄凉。
厅内除了道士,只有寥寥几个下人跪在两侧,低着头,默默烧纸。
偌大的宁国府,竟连个正经吊唁的宾客都没有。
李曜走进灵堂,目光扫过那具棺椁。
黑漆棺木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棺盖上雕著繁复的云纹,本该是威严尊贵的象征,此刻却透著说不出的冷清与落寞。
贾敬走到香案旁,取了三支线香,在烛火上点燃,递给李曜。
李曜接过香,走到棺前。
他站得笔直,玄色锦袍在素白的灵堂里格外醒目,烛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棺椁,眼中没有悲戚,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双手持香,举至眉前,微微躬身。
然后上前一步,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灵堂里弥漫开淡淡的檀香味。
做完这一切,李曜退后两步,转身看向贾敬。
贾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两人在灵堂里对视。
道士的诵经声、木鱼声、纸钱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片诡异的背景音。
须臾,贾敬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早就料到。
贾敬不是贾珍那种冲动无脑的纨绔,他是进士出身,并非不通世事,如今贾家面临灭顶之灾,他能做的,绝不是像贾珍那样肆意宣泄恨意。
他必须为贾家谋一条生路。
李曜缓缓点头:“可以。”
贾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连忙侧身:“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灵堂。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后院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著,贾敬推开门,侧身让李曜先进。
李曜迈步走入。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靠墙是一排书架,架上摆着些经史子集,书脊已有些磨损,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堆著几本翻开的书,还有一封未写完的信,墨迹已干。
窗边摆着两张黄花梨木圈椅,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贾敬关上门,走到窗边,伸手示意:“李大人请坐。”
李曜在左侧圈椅上坐下,脊背挺直,玄色锦袍的下摆垂落,纹丝不动,绣春刀挂在腰间,刀鞘抵著椅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贾敬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李曜,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
“李大人”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今日能来上香,贾某感激不尽。”
李曜没接话,只平静地看着他。
贾敬咬了咬牙,继续道:“贾某知道,如今贾家是什么处境,父亲父亲之事,朝廷尚未发落,但贾某明白,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说著,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贾家世代勋贵,从太祖开国时便追随左右,百年来,不敢说有功于社稷,却也从未有过二心,父亲父亲他只是一时糊涂,受了先帝受了承平帝的,才”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如今父亲已去,人死债消,贾某只求只求朝廷能给贾家一条生路,给这些无辜的妇孺、下人,一条活路。”
“李大人!”他仰起头,泪水终于滚落,“贾某知道,父亲此次所犯之事牵扯重大,贾某不敢求陛下原谅,只求大人看在贾家百年来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份上,看在看在这些无辜之人的份上,能在陛下面前,为贾家说句话!”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贾敬粗重的呼吸声。
李曜坐在圈椅上,垂眸看着他。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此事,本官帮不了。”
贾敬抬起头,脸上神情一滞。
李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贾家之事,陛下自有圣裁,非我能左右。”
贾敬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
李曜继续道:“不过”
贾敬浑身一震,连忙道:“大人请讲!”
李曜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封未写完的信,缓缓道:“贾代善如今在山西御敌,若他能击退蒙古人,平安回京,陛下或会看在贾家尚有忠义之人的份上,从轻发落。”
贾敬怔住了。
此事他也曾考虑过,只是西府是西府,东府是东府,两府虽说都姓贾,但于如今之事上,能够发挥多少作用,还未可知。
李曜站起身,玄色锦袍的下摆垂落,在烛光下泛著幽暗的光。
他走到书案旁,拿起那封未写完的信,看了一眼——是写给贾代善的,只写了个开头,询问山西战事,后面便断了。
“这信,不必写了。”李曜将信放回案上,转身看向贾敬,“贾代善若能活着回来,贾家或有一线生机,若他回不来”
他没说完。
但贾敬明白了。
若贾代善回不来,宁国府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贾敬缓缓站起身,踉跄著后退两步,靠在书架上,脸色惨白如纸。
许久,他才哑声道:“多谢多谢大人提点。”
李曜没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转身朝门外走去。
贾敬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想着这两天收集而来的各种信息,心中做了一个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