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厢房的门虚掩著,缝隙里透出温暖的烛光。
李曜伸手推门,楠木门扇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室内暖意扑面而来。
秦可卿正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圆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温在炭火上的酒。
她今日穿了一身胭脂红绣缠枝莲纹的交领绫袄,外罩着浅杏色织金暗纹的比甲,下身系著月白色素罗百褶裙,裙裾铺散在椅凳周围,如一朵盛放的莲。
她乌黑浓密的青丝梳成挑心髻,斜插著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鬓边还别了一朵新鲜的粉白山茶,花瓣上犹带水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一张鹅蛋脸儿莹白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此刻正低垂著,专注地摆弄著桌上的杯盏,纤长的手指捏著银筷,将一碟水晶肴肉细细地码成莲花状。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见是李曜,眼中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梢,整个人仿佛被烛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大爷回来了。”她放下银筷,起身相迎,声音软糯悦耳,“晴雯那丫头伺候得可好,妾身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样爷爱吃的下酒菜,还温了一壶梨花白。”
说话间已走到李曜面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解下的玄色薄氅,挂在旁边的黄花梨衣架上,又转身替他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
李曜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温软的掌心,抬眼看着她。
烛光下,秦可卿的面容越发显得妩媚动人。
她今日似乎特意装扮过,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腮边也扫了浅浅的桃花粉,更衬得肌肤吹弹可破。
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含着笑意望过来时,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勾魂摄魄的风情。
“可卿今日格外好看。”李曜抿了一口茶,温声道。
秦可卿闻言,颊边飞起两朵红云,却故作镇定地嗔了他一眼:“大爷就会打趣人。”转身走回桌边,裙裾带起一阵香风,“快坐下用些酒菜吧,外头冷,暖暖身子。”
李曜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
四样小菜摆得精巧,一碟水晶肴肉切得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内里的纹路,一碟清炒虾仁,虾仁晶莹饱满,点缀著几颗青豆,一碟香酥小黄鱼,炸得金黄酥脆,还有一碟素炒三鲜,藕片、木耳、笋尖清清爽爽。
正中一个小炭炉上温著青瓷酒壶,壶嘴正冒出袅袅白气。
秦可卿执壶替他斟酒,酒液落入白瓷杯中,泛起细密的泡沫,梨花白的清香顿时在室内弥漫开来。
“爷先尝尝这虾仁,”她夹了一筷送到李曜面前的碟中,眼神期待,“今儿一早去集市上买的活虾,现剥现炒的,最是鲜嫩。”
李曜依言尝了一口,果然鲜甜弹牙,点头赞道:“不错。”
秦可卿这才笑了,自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两人对饮了几杯,酒意微醺,室内气氛愈发温馨。
李曜想起方才晴雯那副羞答答的模样,心中一动,放下酒杯,看着秦可卿,眼中带笑:“说起晴雯那丫头,今日倒是有趣。”
秦可卿正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故作不知:“哦,那丫头又闹什么笑话了?”
“倒不是笑话,”李曜身子微微后靠,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秦可卿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她说跟你学了点伺候人的新手段,今日鼓足勇气要让我试试。”
秦可卿闻言,脸上“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今日教晴雯那些,原是想让那丫头开开窍,多些笼络爷的手段,谁曾想这丫头竟这般直白地说出来了,此刻被李曜当面点破,又是当着李曜的面,只觉羞窘难当,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这、这丫头”她低啐一声,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慌忙放下,双手绞著膝上的罗帕,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看李曜,“妾身妾身不过是随口教她几句,谁曾想她当真了”
李曜见她这副羞窘模样,越发觉得有趣,故意追问道:“哦?都教了些什么?说来听听。”
秦可卿脸上红晕更深,咬了咬下唇,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声音细若蚊蚋:“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不过是些闺房中的玩意儿,爷明明知道的”说到最后,声如蚊蚋,几不可闻。
她心中又羞又恼,暗骂晴雯那丫头不会说话,又怪自己多事,更怕李曜觉得她轻浮,一双纤手将罗帕绞得死紧,指尖都泛了白。
李曜看着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心中暗忖,秦可卿不愧为红楼第一淫,这成为人妻第一天就将“小晴雯”给带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也确实喜欢。
酒液入喉,温热甘醇。
他换了个话题:“今日府中可有什么事?”
秦可卿这才松了口气,定了定神,想起一事,忙道:“对了,午后荣国府那边派人送了帖子过来。”
她起身走到梳妆台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烫金描红的请柬,双手递给李曜。
李曜接过,展开细看。
请柬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笺,字迹工整秀丽,内容无非是邀请他过府赴宴,措辞客气周到,落款处写着“荣国府王夫人敬上”,日期定在三日后。
他看完,将请柬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来了。
王熙凤那日说“改日在府里摆个东道”,动作倒快,看来王夫人,或者说王家是真急了,想借着这场宴席探他的口风,也为王子腾转圜。
秦可卿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问道:“大爷要去吗?”
“去,自然要去。”李曜淡淡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人家既送了帖子,又是未来岳家,不去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他话虽如此说,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冷静的算计。
秦可卿心思玲珑,见他这般神色,便知这场宴席绝非寻常,但她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