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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谈判(2 / 3)

几只黄皮子诡异的作揖和尖细的警告。

一种混杂着愧疚、责任、不甘和些许绝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冲撞。他知道,自己没得选。这债,是爷爷欠下的,但苦果,却要让曹蒹葭,甚至可能让整个靠山屯来尝。而他,是陈老狠的孙子,是白仙芝的血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泪流满面的母亲,忧心忡忡的父亲,沉默的铁柱,还有目光深邃的白守山和面露焦急的白栖萤,最后,仿佛穿透墙壁,望向村东头林场的方向。

“白爷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想……先试试跟柳家谈判。蒹葭……她是无辜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替我们陈家的债送命。就算要‘顶罪’,也该我来。”

白守山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良久,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赞许,轻轻点了点头:“像你奶奶。心善,也有担当。好,既然如此,老夫就助你一把。”

“明天夜里,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也是柳三爷残识最容易沟通的时候。地点,就选在黑瞎子沟,当年它殒命之处。我会教你一套‘请神安煞’的简单仪轨和几句固魂的咒词。但你要记住,”白守山的神色无比严肃,“谈判,不是求和,是交涉。你有筹码,但对方怨念滔天。能否谈成,能谈成什么样,全看天意,也看你的心志和……造化。我只能保证,在仪式完成或失败前,尽量护住你的魂魄不被当场冲散。至于其他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比说出来更让人心头沉重。

当夜,陈岁安躺在自家土炕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窗外的月亮很亮,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白守山教的那些拗口的咒词和注意事项,在脑子里反复盘旋。怀里的《宿债录》和蛇蜕,像两块烧红的炭,烙得他胸口发烫。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谈判会成功吗?自己会变成傻子吗?奶奶到底在哪里?长白山天池……那又是个什么地方?黄皮子的警告,又意味着什么?

越想越乱,越想心头越沉。不知不觉,已是后半夜。万籁俱寂,连屯子里的狗都不叫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光脚踩在落叶上。

陈岁安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很轻,很慢,一步一步,正朝着他这屋的窗户靠近。

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边,小心地将糊窗的棉纸捅开一个小洞,凑近望去。

清冷的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单薄的、洗得发白的旧衣裤,赤着双脚,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月光里,仰着头,似乎在看着天上的月亮。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是曹蒹葭!

陈岁安心中大惊。她不是应该在林场小屋,被白栖萤的阵法镇着,昏睡不醒吗?怎么会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还穿得这么单薄,赤着脚!

他来不及多想,抓起炕头自己的棉袄,轻轻推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蒹葭?”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将棉袄披在她瑟瑟发抖的肩上。

曹蒹葭缓缓转过头。月光照亮她的脸,依旧是那种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此刻却是清明的,不再是那种妖异的金色竖瞳,恢复了人类该有的黑白分明。只是那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恐惧,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

“岁安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明天……别去黑瞎子沟。”

陈岁安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他随即反应过来,“是……柳三爷告诉你的?”

曹蒹葭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恍惚,仿佛在倾听另一个存在的声音:“它……留了一缕意识在我身体里。我能感觉到……它的恨,像黑色的冰,又像烧着的火。那不是……靠几句话、一样东西就能化解的。我爷爷当年伤了它,你爷爷杀了它,断了它化蛟的路。这种债……在它们看来,只能用命来还。真正的命。”

“所以你就打算用自己的命去还?”陈岁安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的怒气,“蒹葭,你清醒一点!这不是你的债!”

“我爹娘已经不在了。”曹蒹葭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凄然得让人心疼,“或许……那也是还债的一部分。我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模糊地听懂山林里一些‘声音’。奶奶说,这是天赋,也是诅咒。我知道,那些‘仙家’‘精灵’,大多其实讲道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界限分明。可一旦恨起来……那种执着,比人要可怕得多,也长久得多。柳三爷修行了三百年……眼看就要脱胎换骨,却被一朝打回原形,魂飞魄散。换作是我……我也会恨,恨到骨头里,恨到哪怕只剩一缕残识,也要讨个说法。”

“有别的办法!”陈岁安抓住她冰冷的手,急切地说,“我奶奶留了线索,白爷爷也说……”

“白奶奶在长白山天池。”曹蒹葭忽然打断他,说出一个地名。

陈岁安浑身一震:“什么?你怎么知道?”

“柳三爷的残识……偶尔会流露出一些破碎的记忆画面。”曹蒹葭的眼神更加恍惚,仿佛在梦游,“它‘看到’过……三十年前,白奶奶离开前,曾来过黑瞎子沟,在它殒命的地方站了很久。然后……她朝着长白山的方向去了。残识里还有很深的……畏惧。对天池,尤其是天池底下的某种东西的畏惧。白奶奶好像是去找一样东西……一件能化解所有宿债的‘钥匙’。”

“什么东西?”陈岁安追问。

“不知道。柳三爷的残识也不清楚,只是本能的畏惧。但它说……那是唯一真正的希望。”曹蒹葭反手抓住陈岁安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力道却很大,“岁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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