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长白山胡家无关!速速离去!”
胡雪儿轻轻摇头,并不动怒。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微微一托。
一点青蒙蒙、鸽子蛋大小、光华内敛的珠子,凭空浮现在她掌心之上。那珠子看似寻常,但仔细看去,内部仿佛有氤氲雾气流转,隐约勾勒出一条微缩蛟龙的形态,散发出精纯而温和的灵气波动,瞬间驱散了周遭一部分阴寒腥气。
“此物,柳三爷可还认得?”胡雪儿轻声问。
“这……这是!!!”黑暗中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深深的困惑!“我的……我的元丹?!当年分明已被陈老狠那恶贼击碎夺走!怎会……怎会在你手中?!而且……灵性竟恢复了大半?!”
“此丹,是白仙芝白奶奶,托我带回,归还于柳三爷的。”胡雪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什么?白仙芝?!”柳三爷的声音充满错愕。
“正是。”胡雪儿点头,“白奶奶当年知悉陈老狠恶行后,痛心疾首。她设法寻回你这枚濒临溃散的元丹,以自身出马仙本源修为,日夜温养,耗费三十年光阴,终将其灵性挽回七成。她让我转告柳三爷:陈老狠之罪,罪无可赦,但他已死。其妻白仙芝,愿代夫偿债。此丹归还,望能消解柳三爷部分怨愤。曹家孙女蒹葭,年幼无辜,万望柳三爷高抬贵手。陈氏后人岁安,亦愿承担祖责,但请留其性命,予其赎罪之机。”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慨:“白奶奶还说,修行之路,漫漫崎岖,三百年苦功尤为不易。执着于仇恨,固然是因果,但若因此彻底断送重修之望,甚至堕入魔道,岂非更为可惜?元丹既在,灵根未绝,何不借此了却因果,重归大道?”
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山风重新开始呜咽,却不再那么凄厉。
黑暗似乎在慢慢变淡,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在缓缓消退。沟底的溪流声,不知何时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良久,黑暗中,柳三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依旧,却平缓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复杂:“白仙芝……她……她竟为我这仇敌,损耗自身修为三十年?陈老狠那厮,何德何能……”
“陈老狠是陈老狠,白仙芝是白仙芝。”胡雪儿道,“她之所为,是为赎罪,是为化解,也是为了她牵挂的后人。柳三爷,是恩是怨,是继续纠缠,还是就此放下,重获新生,皆在你一念之间。”
又是许久的沉默。
终于,那蛇嘶声长长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仿佛吐尽了数百年的怨怼与不甘。
“罢了……罢了……陈老狠虽十恶不赦,但其妻白仙芝,仁义至此,夫债妻偿……本座……我柳长川,敬她这份担当与胸襟。”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七盏油灯虽未重燃,但星光和远处火把的光芒重新照进了沟底。
空气中,隐约凝聚出一道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蛇首人身,双目赤红,但眼中的暴戾与怨恨,已经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虚影朝着胡雪儿手中的青色元丹,微微颔首。
胡雪儿会意,轻轻一送。那青色元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虚影之中。
虚影猛地一震,瞬间凝实了不少,气息也变得中正平和,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属于蛟类生物的威压。它深深看了一眼青石上兀自发呆的陈岁安,又看了一眼神色紧绷的曹青山,最终目光投向林场小屋的方向。
“元丹归位,前尘旧怨,一笔勾销。”柳三爷的声音清晰传来,不再飘忽,“从今往后,柳家与陈、曹两家,因果两清,再无瓜葛。望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虚影渐渐变淡,最终化作点点青色光粒,消散在夜风之中。随着它的消失,沟底那股盘踞不散的阴寒腥气也彻底无踪。周围窸窣作响的蛇群,悄无声息地退入石缝泥土,仿佛从未出现过。
风停了,林间重新响起了细微的虫鸣,溪水潺潺,一切恢复了山野夜晚该有的宁静——虽然这宁静依旧带着深秋的寒意,却不再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结……结束了?”王铁柱愣愣地问了一句,声音打破了寂静。
白栖萤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还是白的。
曹青山握着猎枪的手,缓缓松开,独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不知是解脱,还是怅然。
白守山则快步走到胡雪儿面前,郑重施礼:“多谢胡三姑娘仗义援手,化解此劫!不知白仙芝妹子她……”
他话未问完,只见刚刚还神色平静、仿佛掌控一切的胡雪儿,身体忽然剧烈地晃了一晃,脸上那强撑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极度疲惫与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几乎透明。
“雪儿!”陈岁安不知何时已恢复了行动能力,慌忙从青石上跳下,抢上前去扶住她。
入手之处,胡雪儿的手臂冰凉柔软,仿佛没有骨头,却又轻飘飘的,好像随时会化作一阵青烟散去。
胡雪儿靠在陈岁安身上,勉强站稳,抬眼看了看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极其浅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深深的怜惜。
“没事……”她声音微弱,气息不稳,“只是……赶来急了些……又助白奶奶稳固丹元,耗了些力气……”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陈岁安脸上,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气若游丝地说:
“你奶奶她……让我告诉你……柳家债了……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长白山……天池底……”
话音未落,她双眼一闭,竟也昏了过去,软软倒在陈岁安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