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布置阵法有利,也大概率是怪物上岸的首选路径。
“我曹家祖上,除了守林看山,也传下一点对付山中精怪、尤其是鳞甲长虫的皮毛手段。”曹青山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包颜色暗沉、混杂着金属粉末的古怪朱砂,还有几面边缘磨损、刻画着扭曲龙形(实为锁蛇纹)的陈旧铜镜。“这‘困龙阵’,名头大,实际是‘困蛇阵’,对付即将化蛟的东西效果最好。可惜我学艺不精,阵法不全,威力十不存一,能不能困住那被邪法催熟的怪物,难说。”
他让白栖萤帮忙,以特定的步法和方位,将铜镜埋入河滩边缘的碎石下,镜面朝天。然后用特制朱砂,在河滩中央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文阵列,核心处留出一个位置,显然是准备放置净化后的铜牛。
阵法布置耗费了大量时间和心力,曹青山独眼中布满血丝,额角渗出冷汗,显然消耗不小。
白栖萤也没闲着。她深知单靠这残缺的困龙阵恐怕不够。她想起林家操控鼠群的灰仙邪法,若要对抗,或许需要请动灰仙的“对头”——黄仙(黄鼠狼)。黄家仙最是记仇也记恩,灵动狡黠,擅长乱人法术、破人邪障。
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土坡,摆出几样简单的供品(临时找来的鸡蛋、一块熟肉),点燃三炷曹青山给的安魂香,然后盘膝坐下,手持那七枚古钱,心中默念请黄仙相助的秘咒。
香烟袅袅,在寒风中奇异得不散。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土坡周围的枯草丛中,传来细微的响动。几只毛色油亮、大小不一的黄皮子钻了出来,它们不像寻常动物那样怕人,而是人立而起,小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白栖萤和远处的曹青山。
其中一只体型较大、胡须发白的黄皮子,目光尤其锐利。它盯着白栖萤看了半晌,又抽动鼻子,似乎在嗅闻曹青山的方向。忽然,它开口了,声音尖细苍老,带着浓浓的不满:
“曹家……小子……身上的味道……讨厌……有我们黄家的东西……偷的!”
白栖萤心里一紧,连忙恭敬道:“黄大仙明鉴。曹爷爷当年或许有不是,但如今大难临头,江中有邪物将出,生灵涂炭。万望大仙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救这一方百姓。事后必有厚报。”
那老黄皮子“嗤”了一声:“厚报?你们人,说话最不算数。曹家小子当年为了救他儿子和儿媳(指蒹葭父母),闯我子孙洞府,强夺了一枚‘拜月珠’,坏了我那孙儿五十年道行!此债未清,还想我们帮忙?”
这时,曹青山也走了过来,他显然听到了对话,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沉默片刻,伸手从贴身的内袋里,极其小心地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物件。揭开红布,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月华、内部仿佛有流光氤氲的乳白色珠子,散发着纯净平和的灵气。
正是那枚“拜月珠”!
曹青山脸上肌肉抽动,显然极为不舍。这珠子不仅是他对儿子一家亏欠的念想(当年偷珠是为了给蒹葭父母治一种怪病,虽未救回,但珠子他一直留着),本身也是难得的灵物。
但他没有犹豫,将珠子托在掌心,递向那老黄皮子:“珠子在此,原物奉还。当年曹某救人心切,行事鲁莽,坏了贵仙家道行,罪过在我。今日愿以此珠了结旧债,只求黄仙家能助我等一臂之力,困住江中邪物片刻。曹某日后,必另寻灵物,补偿贵仙家损失。”
老黄皮子看着那枚拜月珠,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感慨。它伸出爪子,轻轻接过珠子,感受着里面熟悉的月华灵气。
良久,它叹了口气:“罢了……看在这珠子份上,也看在这女娃娃还算懂礼数。那江里的东西,气息污浊混乱,夹杂着灰家那令人作呕的邪法和冲天怨气,确实为祸不小。”
它转身对身后几只黄皮子“吱吱”叫了几声,然后对曹青山和白栖萤道:“我们会在此阵周围布下‘乱灵迷踪’的小把戏,干扰那怪物的感知和邪法联系。但仅能维持一时,且对那怪物本体直接伤害不大。能不能成,看你们自己造化。珠子,我们拿回了,旧债两清。”
说完,几只黄皮子叼起供品,捧着拜月珠,迅速消失在草丛中。
曹青山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身形晃了晃,但独眼却重新燃起火焰。阵法已成,黄仙允诺相助,虽然代价巨大,但总算多了一分渺茫的希望。
东方的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
六个时辰,即将耗尽。
三组人马,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拼尽全力,与时间和即将到来的恐怖赛跑。
温泉洞中,铜牛在地心火中沉浮,污秽渐去。
屯子西头,撤离的队伍在火光和寒风中蜿蜒前行。
江边河滩,残缺的古阵与承诺的相助静待猎物。
而冰冷的辽江之下,某种庞大、痛苦而充满怨毒的存在,似乎也感应到了岸上的布置和越来越近的“释放”时刻,开始不安地躁动。冰层之下,隐约传来令人心悸的摩擦与低吼。
日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