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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暗流(2 / 3)

一个颠簸,陈岁安怀里的双鱼佩又烫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被火燎了似的。他忍不住伸手进去摸,玉佩的温度高得不正常,那两颗红宝石鱼眼甚至微微发着光。

“咋了?”王铁柱注意到他的动作。

“这玉佩……”陈岁安话没说完,忽然听见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不是拖拉机的声音。是更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

司机也听见了,猛踩刹车。拖拉机在土路上滑出去一截才停住,车斗里堆着的麻袋翻倒,滚出几个土豆。

“啥动静?”司机跳下车,趴在地上听。

陈岁安和王铁柱也下车。十月的东北大地,土已经冻硬了,表面结着霜。陈岁安把手按在地上,掌心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车震,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撞击。

咚。

咚。

咚。

真的像敲门。

“妈呀……”司机脸色发白,爬回驾驶座,“这地方邪性,咱快走!”

拖拉机重新发动,这次开得飞快,几乎在土路上飞起来。陈岁安回头看去,他们刚才停车的地方,路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笔直的,不像是自然开裂,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王铁柱也看见了,骂了句脏话。

“岁安,”他嗓子发干,“你爷那债……怕是欠大发了。”

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两点。两人在汽车站旁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条,陈岁安去售票厅买火车票。最近一班去兰州的车是晚上十一点,硬座。

“得坐三十多个钟头。”王铁柱看着车票直咧嘴,“我这老腰非得折了不可。”

“到兰州转车去敦煌,还得一天。”陈岁安把车票收好,“抓紧时间,去买点路上用的东西。”

他们在县城唯一的百货商店买了手电筒、电池、压缩饼干、水壶,还有两件军大衣——敦煌那边昼夜温差大,夜里能冻死人。陈岁安特意多买了几包盐和一把小刀,王铁柱则挑了根结实的尼龙绳。

“要这干啥?”陈岁安问。

“万一要下洞呢。”王铁柱把绳子在手里掂了掂,“二十米,够用了。”

从百货商店出来,天阴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一股土腥味,是要下雨的前兆。陈岁安看看表,离发车还有七个小时。

“去我爹娘铺子看看。”他说,“不进去,就在外头瞅一眼。”

王铁柱点头:“是该看看。”

陈家的山货铺子在县城老街,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红红黄黄的,很扎眼。这个点儿没什么客人,陈岁安看见父亲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打算盘。母亲在里屋择菜,侧影映在窗户上,微微驼着背。

父亲老了。陈岁安想。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春节,那时父亲头发还没白这么多,背也没这么弯。母亲也是,择菜的动作慢吞吞的,择一根要歇一会儿。

“不进去说句话?”王铁柱小声问。

陈岁安摇摇头。他看见父亲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没看见他,只是习惯性地张望。父亲的眼神浑浊,眼白泛黄,是常年熬夜看账本熬的。

他想起奶奶信里的话:“别找你爹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们过安生日子吧。”

是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爷爷欠下的孽债,不知道奶奶去沙漠赴死,不知道儿子在纳木错湖底见过门后的东西。他们只知道卖山货,算账,操心儿子的婚事,盼着抱孙子。

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走吧。”陈岁安转身。

“等等。”王铁柱拉住他,朝铺子斜对面努努嘴。

那儿蹲着个人。

穿黑棉袄,戴狗皮帽子,背对着他们,正在抽烟。烟是手卷的旱烟,味儿很冲,隔一条街都能闻见。那人的身量、姿势,甚至抽烟时微微佝偻的肩膀,都和陈岁安记忆里的爷爷一模一样。

陈岁安僵住了。

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慢慢转过头来。

不是爷爷。

是个完全陌生的脸,五十来岁,左脸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那人的眼睛很特别——眼白太多,瞳仁太小,看人时像在翻白眼。

他和陈岁安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咧开嘴笑了。嘴里缺了两颗门牙,黑洞洞的。

接着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不紧不慢地走了。走之前,朝陈岁安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右手握拳,拇指从食指和中指之间伸出来,朝下指了指。

王铁柱压低声音:“那是……掘地门的手势。”

“什么?”

“旧社会盗墓行当的黑话。”王铁柱脸色难看,“拇指朝下指地,意思是‘这底下有东西’。他是冲你来的。”

陈岁安看着那人消失在老街尽头,手心全是汗。怀里的双鱼佩又开始发烫,这次持续了十几秒,烫得他皮肤生疼。

他忽然明白了。

债主不止一个。

有些在地上走,有些在地下敲。

而他们现在,正要往债主的巢穴里去。

晚上十点半,两人在火车站候车室等车。候车室没几个人,灯光昏暗,长椅上的油漆斑斑驳驳。广播里断断续续地播着车次信息,夹杂着电流的滋啦声。

王铁柱靠在椅背上打盹,陈岁安拿出那本《西域记》,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

书的后半部分被撕掉了,撕得很匆忙,边缘参差不齐。剩下的页数里,有一段用红笔圈了出来:

“……门非死物,乃活穴也。岁在甲子,地气动荡,门缝自开一线,吞吐阴浊。若有血引,门必应之,如饿兽闻腥……”

旁边有另一行小字,墨色较新,是奶奶的笔迹:

“血引三代而竭。父债子偿,子债孙偿。若孙辈无血可引,门自闭合,孽债乃清。”

陈岁安盯着这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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