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第一代。父亲是第二代。他是第三代。
奶奶的意思是,只要他这一代不流血,不靠近那扇门,等爷爷的血脉在他这里断了,门就会永远闭上?
可奶奶为什么还要去?为什么信里让他也去?
除非……门等不及了。
除非爷爷的血,在门那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深到门不愿意等三代自然断绝。它要主动来取。
候车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陈岁安抬起头。对面长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老太太,穿深蓝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朝他笑。
那笑容太熟悉了——嘴角微微上扬,左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是奶奶。
陈岁安猛地站起来:“奶?”
老太太没说话,还是笑着。然后她慢慢抬起右手,指了指陈岁安的胸口。
怀里的双鱼佩烫得像块火炭。
“安子?安子!”王铁柱摇醒他。
陈岁安睁开眼。候车室的灯正常亮着,对面长椅空无一人。刚才是个梦。
不,不是梦。他低头看胸口——棉袄下面的皮肤被烫红了一小块,正好是玉佩贴着的位置。
“做噩梦了?”王铁柱问。
陈岁安没回答。他掏出双鱼佩,借着灯光仔细看。玉佩表面的鱼纹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那两条鱼像是活过来,在玉料里缓缓游动。两颗红宝石鱼眼亮得诡异,像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旅客朋友们,由本站开往兰州方向的kxxx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广播响了。
陈岁安把玉佩塞回怀里,背上包:“走吧。”
“你真没事?”王铁柱不放心。
“没事。”陈岁安朝检票口走去,“就是觉得……咱们这趟,可能不止是去找人。”
“那还干啥?”
“还债。”陈岁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是去斩债。”
检票口的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王铁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决绝,又像是某种认命后的平静。
两人穿过检票口,走上站台。
夜里的火车站空旷冷清,铁轨向黑暗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远处传来汽笛声,悠长凄厉,像是某种巨兽的哀嚎。
陈岁安找到车厢号,登上列车。
在踏进车门的那一刻,他又听见了那声音:
咚。
咚。
咚。
从脚下传来,从铁轨深处传来,从大地的心脏传来。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那不是敲门声。
是心跳声。
是门的心跳。
列车缓缓开动,靠山屯的灯火在窗外后退,最终消失在黑暗里。陈岁安靠窗坐着,怀里揣着发烫的玉佩,手里攥着泛黄的书页。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后是飞速掠过的、无边无际的夜。
奶奶,我来了。
不管是债还是孽,咱们祖孙三代,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