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
窗外月色如水,柳如丝独坐在铜镜前,指尖轻抚过锁骨处一抹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情动时留下的印记。
镜中的女子眉眼间少了往日凌厉,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柔媚。
柳如丝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那个仍在月下练剑的身影。
剑光如水,划破夜色,每一式都精准而灵动。
他的武道确实已经不输于她了——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奇异的满足感,不是嫉妒,而是某种棋逢对手的欣喜。
她想起自己与他的言谈,少年是那样自然而然的尊重,不是刻意为之的礼节,而是发自内心地将女子视为平等。
那是一种知音相遇的默契。
在这世俗观念沉重的江湖里,能遇到一个真正懂得欣赏女子不依附于人的独立之美的人,何其难得。
月色下,他收剑入鞘,忽然抬头看向她的窗口。
四目相对,他没有回避,也没有轻浮的调笑,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如初雪。
柳如丝的心轻轻一动。
她想起昨夜,当最后那道防线被打破时,她问他:“你不怕世人非议?说我年长于你,说你不顾礼法?”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眼神清澈而坚定:“我喜欢的是柳如丝这个人,与年龄无关。至于礼法——”
他笑了笑,“如果礼法就是让两个彼此欣赏的人因为世俗眼光而错过,那这样的礼法,不要也罢。”
多么离经叛道的话。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话,击碎了她心中最后的顾虑。
是啊,她和洛千雪之所以能成为好友,正是因为她们骨子里是同一种人——不愿被定义,不甘被束缚,用手中剑在这男性主宰的江湖中硬生生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她们强大、独立,也因此更加孤独。
那些追求者要么畏惧她们的武功,要么只想征服她们以证明自己,没有人真正看见她们盔甲下的灵魂。
直到他的出现。
柳如丝推开房门,走下台阶。
夜风拂过,带着庭院中桂花的香气。
“怎么不休息?”陈洛问,将手中长剑放在石桌上。
“睡不着。”她在他对面坐下,忽然问,“你怕吗?怕世人说你被年长的女子引诱?”
陈洛沉默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温热,带着练剑后的薄茧。
“我只怕一件事。”他轻声说,“怕你觉得后悔。”
柳如丝反握住他的手,感受着那温暖而坚定的力量。
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心动的全部原因——不仅仅是尊重,不仅仅是武道相当,更是这份敢于直面本心的勇气。
在这个压抑的时代,他能如此坦荡地选择与自己并肩而立,不在乎世俗眼光,这需要的不仅是深情,更是与她和洛千雪一样的叛逆与坚持。
“我不后悔。”她终于说,语气坚定如她手中的剑,“纵然前路非议万千,我柳如丝选的人,轮不到他人说三道四。”
他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远处传来打更声,夜已深了。
但两颗孤独了太久的心,却在这个夜晚找到了归宿——不是藤蔓依附大树,而是两棵独立的树,根须在泥土中相握,枝叶在风雨中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