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过后,是席卷全身的冰寒与恐惧——他竟参与了设计绑架、意图玷污一位金枝玉叶的郡主!
这若是事发,莫说他个人,整个杭州徐家恐怕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抄家、流放、甚至满门抄斩
这些恐怖的景象日夜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寝食难安,噩梦连连。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致的、扭曲的不甘与悔恨。
那可是南康郡主!徐王之女,天子亲侄女!
身份何等尊贵!容貌才情更是顶尖!
若是那夜计划成功,他将这样一个集美貌、身份、才学于一身的绝色尤物彻底征服、占为己有那将是何等的成就与刺激?
想到郡主可能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泪眼婆娑的模样,徐灵渭竟会不受控制地感到一阵病态的战栗与兴奋。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突然杀出的陈洛,还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毁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还留下无穷后患!
恐惧与不甘如同两条毒蛇,日夜噬咬着他的心神。
他哪里还敢出门交际?
连日来都称病躲在家中,闭门谢客,实则是在苦思冥想如何善后,如何确保徐晦那条线彻底断掉,如何抹平一切可能指向自己的蛛丝马迹。
他反复复盘那夜的每一个细节,推敲自己“路见不平、仗义相助”的说辞是否还有漏洞,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官府可能到来的盘查。
直到杭州府衙派人送来了一份嘉奖文书和些许赏银,表彰他“警觉机敏、及时提供线索”,徐灵渭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一点。
看来,自己那套“偶遇者”的说辞暂时蒙混过关了,官府似乎真的将此案定性为“芦盗绑架”,并未深究到徐家,更未怀疑到自己头上。
郡主也已安然返京,风波似乎正在渐渐平息。
饶是如此,他依旧不敢完全放松。
今日重阳,孙绍安与王廷玉这两位平日走得近的“狐朋狗友”找上门来,硬将他从家中拉出,美其名曰“登高散心、去去晦气”。
徐灵渭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若一直闭门不出,反而惹人疑窦,不如顺势出门,表现如常,或许更能消除嫌疑。
这才强打精神,换了衣衫,随二人出了门。
此刻走在山道上,孙绍安与王廷玉兴致颇高,指点评说着沿途景致,又说起近日杭州城内的新鲜事,尤其是前阵子那场“悍匪劫掠官眷”的大案。
“徐兄,你听说了吗?”王廷玉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前些日子西溪那桩大案,听说牵扯的可不是普通官眷!”
孙绍安也凑过来,接口道:“是啊,我也从家父那里隐约听到些风声。据说被绑的那位来头大得吓人!好像是京里来的贵人,宗室里的!”
徐灵渭心头猛地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不得不强作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好奇:
“哦?竟有此事?我我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在家静养,倒不曾听闻详情。只知官府剿匪,动静颇大。”
孙绍安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继续道:“可不是嘛!我爹说,那阵子府衙和武德司跟疯了一样,全城搜捕,城外更是大军扫荡,连根拔起了好几个贼窝!不过听说那位贵人吉人天相,当晚就被救下了,安然无恙。啧啧,真是万幸,不然杭州府上下,怕是要地震了。”
王廷玉点点头,又有些遗憾地道:“可惜不知是哪位贵人,也不知救人的英雄是谁。这等大事,官府捂得可真严实。”
徐灵渭听着两人议论,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虽不知具体是谁,但“宗室贵人”这个判断已足够让他胆战心惊。
他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此事既然官府不愿张扬,想必有深意。我等还是莫要妄加揣测为好。今日重阳,登高赏景才是正理。你们看前方那片枫林,红得真是绚烂。”
孙绍安与王廷玉见他兴致不高,只当他是病体初愈,精神不济,便也顺着他的话头,转而赏起景来。
徐灵渭暗暗松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更高处的山脊,那里视野更开阔,据说可以遥望到昔日南颂皇城的部分残址。
南颂赵室一个早已覆灭的王朝。
而自己,差点就亲手将当朝一位尊贵的郡主拖入泥沼,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朝堂动荡
这其中的疯狂与危险,此刻想来,依旧让他不寒而栗。
凤凰山道,秋风浩荡。
有人心怀鬼胎,强颜欢笑;有人志得意满,畅叙幽情;也有人心怀坦荡,尽享佳节。
同一片秋光之下,映照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