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丝心中了然,知道这是何百河在给她设置障碍,既要她查,又不给她支持,甚至隐隐否定她已有的发现。
她垂眸应道:“大人说的是,属下明白。正在想办法继续深挖线索。”
何百河要的就是她这句“继续”。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换上一副严肃的公事面孔,开始施压:
“柳百户,你要明白,千户大人对此案非常重视,亲自过问,并且给了明确的期限。”
“此事既然是你最先提出疑点,也是你主办,那就必须一查到底,拿出个像样的结果来!”
“既然开了头,就要有始有终,务必要上心,切莫遇到一点阻碍,便灰心懈怠!”
他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事关漕运安全,涉及朝廷税赋与官兵性命,绝非儿戏,不得有误!”
“既然杭州前卫那边暂时走不通,你也不能光盯着他们。你不是怀疑是水匪所为吗?那就从这方面入手!”
“我们武德司办案,难道只能坐在衙门里翻翻卷宗,或者跑跑腿问问话?若只是这样,换谁不能干?”
他站起身,在书案后踱了两步,挥手强调:“找线索,要主动!要追击!对外侦缉,实地勘察,都是必要的!你得多些主动,不能坐等线索上门。”
“运河道上,太湖周边,那些水匪可能出没的地方,你都要亲自带人去看,去查,去问!明白吗?”
柳如丝站起身,肃然应道:“是,属下明白。”
“好!”何百河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住她,“千户大人对此案很是关切,我也给你一个明确的时间。三日!”
“我给你三日时间,务必沿着水匪这条线,查出些切实的眉目来!”
“至少,要明确可能涉及的是哪几股势力,他们近期的动向如何!”
“你每日的行动安排、查访所得,必须详细向我汇报,不得遗漏,更不得延误!听清楚了吗?”
“是!属下听清楚了!定当竭尽全力,按期查办!”柳如丝沉声应命。
“嗯,去吧。”何百河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
柳如丝不再多言,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值房。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何百河却没有立刻去处理其他公务。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柳如丝离去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那窈窕冷艳的背影。
这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心性也够坚韧,手段也不差。
可惜啊,偏偏挡了我的路,更挡了肖宇那兔崽子的路。
他心中惋惜一闪而过,随即被更阴暗的念头取代。
不过,她长得这般美艳动人,身段气质更是绝佳,就这么直接除掉,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一个更为龌龊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如同毒藤般蔓延开来。
或许……
可以在最后关头,让肖宇他们下手时注意点,别直接要了她的命。
废了她的武功,挑断手筋脚筋,让她变成个只能任人摆布的废人……
然后关起来,好好‘享用’一段时日。
等玩腻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上报个‘追击水匪,力战殉职’,岂不两全其美?
想到柳如丝那清冷高傲的容颜,想象着她失去武功、沦为阶下囚后可能露出的惊恐、屈辱又不得不顺从的模样……
何百河感到一股久违的、混合着权力与情欲的灼热感从小腹升起,眼神也变得贪婪而浑浊。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露出一个充满邪欲与算计的笑容。
柳如丝……
呵呵,走着瞧吧。
这杭州的水,深着呢,可不是你一个江湖出身的女人能随便趟的。
到最后,连人带命,恐怕都得由不得你自己了。
柳如丝回到前衙右厢房自己的值房,脸上的清冷面具才稍稍卸下,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与警惕。
她立刻吩咐门口值守的力士,去将总旗赵铁山与孙振武唤来。
不多时,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值房,拱手见礼:“百户大人。”
“坐。”柳如丝示意二人落座,随即屏退了左右,关上房门。
室内光线略显昏暗,气氛却因她接下来说的话而骤然紧绷。
“方才,何副千户召我过去。”柳如丝言简意赅,将何百河那番“温煦关怀”、“重视漕案”、“限期三日追查水匪”、“每日需详细汇报”的安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添加任何主观评价,只是陈述事实,但冰冷的话语本身,就足以让赵、孙二人听出其中不寻常的意味。
赵铁山眉头紧锁,沉吟道:“何副千户……他以往对漕运这一块,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捂则捂,能压则压。”
“漕运衙门那边每年‘孝敬’不断,他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这次……为何突然如此‘上心’,还给了这么紧的期限?”
“莫非是漕运衙门那边最近‘孝敬’少了,惹得这老狐狸不快,想借咱们的手去敲打敲打他们,顺便再捞一笔?”
他分析得在情在理,这也是官场上常见的龌龊手段。
孙振武却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与怒意:“敲打?我看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些手段,他何百河用得还少吗?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全是算计!”
“咱们就算真查出什么惊天大案,最后呈报到他那里,十有八九也会被‘大局为重’、‘牵涉过广’、‘证据不足’之类的屁话给压下来!”
“最后功劳是他的,或者干脆没有功劳,黑锅说不定还得咱们背!他那些算盘,谁不知道?说不定上任百户……”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最后一句几乎是脱口而出。
赵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