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一变,猛地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孙振武的话:
“咳咳!咳咳咳!”
孙振武被他一呛,愣了下,随即不满地看向赵铁山:“老赵,你又咋啦?是不是旧伤又复发了?早让你去看看大夫,总拖着!”
赵铁山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自然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怕孙振武口无遮拦,说出不该说的话。
他偷偷瞥了柳如丝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似乎并未在意孙振武的未尽之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顺着话头解释道:
“咳……是,是老毛病了。早年追捕一伙江洋大盗时,挨了一记阴狠的掌力,伤了肺经,一直没除根,天气一凉就容易犯。”
他边说边又咳了几声,掩饰意味明显。
柳如丝心如明镜。
孙振武那未说完的话,她岂会猜不到?
关于前任那位同样分管漕运、据说性子耿直、不太“懂事”的百户,最后是如何在一次“例行巡查”中“意外”遭遇“悍匪袭击”,力战而“殉职”,事后评语还落了个“擅离职守、轻敌冒进”的评价……
这些风言风语,她上任以来,早已从不同渠道隐约听说过。
赵铁山和孙振武,乃至手下不少老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对何百河的做派深恶痛绝,却又敢怒不敢言。
她并没有点破,只是将话题拉回正事,语气冷静而坚定:
“过去的事,暂且不论。眼下,上峰既然明确下达了任务,我们身为武德司所属,自当奉命执行。”
“何副千户有何打算,我们暂且按下不表。但追查漕运案背后的水匪,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也是厘清真相、告慰亡魂的正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孙二人:“任务重点很明确,追查可能涉案的水匪势力。”
“需要侦查的范围,包括杭州段运河沿岸可能隐匿匪踪的支流、港汊、荒滩,以及更广阔的太湖水域。”
“时间只有三日,非常紧迫。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分头带队,扩大侦查范围,提高效率。”
赵铁山和孙振武见柳如丝态度坚决,思路清晰,并未被何百河的刁难吓倒或带偏,精神也是一振。
他们最怕的就是上官昏聩或怯懦。
“大人所言极是!”赵铁山率先表态,“咱们干的就是这刀头舔血的活儿,查案追凶是本分。管他上面有什么算计,咱们先把案子查清楚再说!”
孙振武也收敛了愤懑,沉声道:“对!大人,您下令吧!怎么干,我们听您的!”
柳如丝点点头,不再浪费时间,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简易杭州周边水域舆图前。
赵铁山与孙振武也围拢过来。
“赵总旗,”柳如丝指向运河杭州段以北,连接太湖的入口区域,“你带一队人,主要查访运河沿线,尤其是北新关以北至太湖口这一段。”
“重点走访沿岸的渔村、码头、货栈,特别是那些位置偏僻、管理松散的。”
“打听近期是否有陌生船只频繁出入,是否有来历不明的货物周转,当地地痞或小股水匪有无异常动向。注意方式,尽量低调,避免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赵铁山仔细记下区域和要点。
“孙总旗,”柳如丝的手指移向太湖水域,划了几个圈,“你带另一队人,设法进入太湖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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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官方身份在那边未必好使,甚至会引来警惕。可以化装成商旅、收渔货的商人,或者寻亲访友的江湖客。”
“重点打听太湖里几股叫得上号的水匪势力,近期的活动范围、有没有什么大动作、与其他势力有无冲突或合作。”
“还有,留意是否有来历不明、但装备精良的新面孔在太湖出现。”
孙振武眼中闪过兴奋之色,他就喜欢这种带有挑战性的任务,抱拳道:
“大人放心!太湖那地方我早年跟着老百户去过几次,有些门路,定给您打听出点东西来!”
“好。”柳如丝最后指向自己,“我居中调度,并带一队精干人手,作为机动。”
“你们任何一方发现重要线索或遇到紧急情况,立刻以我们约定的暗号方式传讯。我也会根据情况,随时支援或调整侦查方向。”
她转身看向二人,目光锐利:“记住,安全第一。我们是在侦查,不是去剿匪。”
“遇到可疑目标或潜在危险,以监视、跟踪、获取情报为主,非万不得已,不要正面冲突。”
“每日戌时前,必须通过安全渠道,将当日侦查简报汇总到我这里。简报需加密,内容务必准确、简洁。”
“是!”赵铁山与孙振武齐声应道。
三人又就人员挑选、装备配置、伪装身份、接头暗号、应急方案等细节,进行了详细商讨。
值房内的气氛严肃而高效,方才因何百河而生的阴霾,似乎被这股务实干练的行动力冲淡了不少。
然而,柳如丝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何百河突然的“重视”与紧逼,绝不仅仅是刁难那么简单。
结合前任百户的“前车之鉴”……
这次外出侦查,恐怕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