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乌纱不保,恐怕性命都难留。
她听到了何百河提出“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借杭州前卫之力,配合武德司内部人手,制造“意外”,让柳如丝这个“绊脚石”永远消失。
她听到了马彪的犹豫与最终妥协——为了自保,为了漕运系统的“稳定”,牺牲一个不识相的武德司百户,并非不可接受。
他指派心腹千户赵猛,带领精锐,全力配合。
她听到了何百河承诺,事成之后,不仅漕运案风波平息,他还会力保潘大用、马彪等人安然无恙,并助肖宇接替柳如丝的百户之位,日后互为奥援。
她更听到了他们初步议定的计划:
何百河会提供柳如丝一行人最新的行踪情报,赵猛带领前卫精锐,何百河、肖宇带领武德司亲信,选择合适地点,以有心算无心,雷霆一击,务必不留活口,事后伪造成遭遇太湖悍匪或江湖仇杀。
两名五品亲自参与谋划领队,多名六品随从,对付一个六品的柳如丝及其手下……
在绝对的武力与信息优势下,这几乎是一个必杀之局!
苏小小在暗室中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冒出冷汗。
柳如丝!陈洛的那位“表姐”!他们竟然要对她下如此毒手!
而且,原因竟然是她要追查漕运大案,触碰了这些人的利益和秘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听到的每一个细节牢牢记住。
直到茶室中四人似乎达成了共识,准备移步宴会厅,苏小小才悄无声息地离开暗室,整理心情,换上了完美无瑕的笑容,重新以西湖头牌清倌人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于是,便有了此刻敞轩内的宴席。
何百河等人自以为密谋天衣无缝,却不知他们最大的秘密,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位看似柔弱、只知风月的花魁,全盘掌握。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苏小小长袖善舞,巧笑嫣然,劝酒布菜,弹琴助兴,将一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演绎成了宾主尽欢的风雅聚会。
何百河、潘大用等人喝得满面红光,醉意醺醺,连马彪和赵猛也多饮了几杯,紧绷的神经在美酒与美色的双重作用下,似乎也松弛了不少。
他们谈论着风月,点评着诗词,仿佛之前的密谋从未发生过。
只有苏小小,在斟酒间隙,眼波流转间,偶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焦急。
陈洛和柳如丝,现在何处?
她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宴席终了,何百河等人心满意足,带着醉意,被各自的随从搀扶着,登上等候在岸边的马车轿子,消失在西湖的夜色中。
水月楼渐渐恢复了宁静。
苏小小独自站在三层的窗边,望着远去的灯火,脸上完美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
西湖的夜,依旧温柔静谧。
戌时三刻,湖州府清波客栈。
灯火摇曳,映照着柳如丝略显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庞。
她刚与陈洛梳理完所商议的“明退暗进”之策,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一名风尘仆仆、作渔民打扮的汉子被引入房中,正是孙振武派来传讯的信使。
“百户大人,”汉子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孙总旗命小人禀报:我们那队人马已进入长兴县境内,沿着太湖岸边村落暗中查访。”
“今日午后,在一处临湖的渔村酒肆里,发现几个形迹可疑的汉子,喝酒吹嘘,言语粗鄙,口音带着宜兴、长兴那边的土调,看举止做派,极像是太湖帮的喽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们喝得兴起,其中一人炫耀,说‘前些日子跟着老大出去干了一票大的,金银财宝没捞着多少,倒是搬盐巴搬到手软,晦气!’旁边另一人赶紧捂他嘴,骂他‘灌了几口猫尿就胡咧咧,不要命了!’几人匆匆结账离开,神色慌张。”
“盐巴?”柳如丝与陈洛对视一眼,心中均是一动。
那汉子继续道:“孙总旗判断,这几人极可能参与了漕运劫案!”
“他们已暗中盯上其中两人,摸清了其大概落脚点,正在寻找机会,看能否设法擒拿一两个,或者进一步摸清他们的窝点。”
柳如丝闻言,眉头微蹙。
长兴县是蒋天霸的老巢范围,在那里动手,风险极大。
但若能拿到直接参与劫案的人证,无疑是突破性的进展。
她沉吟片刻,对信使肃然道:“回去告诉孙总旗,他们做得很好,但务必谨慎!”
“长兴是太湖帮蒋天霸的地盘,耳目众多,切不可打草惊蛇。一切行动以安全为第一,打探消息为主。”
“若能悄然擒获落单者,且确保万无一失,方可尝试;若难度太大,或环境不利,宁可放弃,也不要勉强,暴露行踪为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让他们保持联络,若有新发现或紧急情况,立刻派人回报。”
“是!小人明白!”信使躬身领命,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出门,连夜赶回长兴。
待信使离去,柳如丝在房中踱了几步,神色间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若能拿到人证,哪怕只是小喽啰,也是撕开缺口的关键。”陈洛分析道,“但正如你所说,在蒋天霸眼皮底下抓人,太危险了。孙振武虽是个干练的,手下也都是好手,可毕竟人生地不熟……”
柳如丝叹了口气:“是啊。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见机行事,足够小心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后续安排,便各自回房歇息,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柳如丝早早起身,将昨日汇总的情报——包括李敢发现的东苕溪痕迹、陆舟打听的生面孔采买、以及孙振武传来的太湖帮喽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