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真相是否如此,内里又有多少曲折与阴谋……
至少在明面上,在朝廷和各方势力介入之前,这将成为“官方”的初步结论。
柳如丝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陈洛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真相被掩埋,各方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说法”。
然而,她知道,这一切远未结束。
陆舟被押回诏狱,能否审出东西?审出什么?
马彪真的会如他所说全力配合吗?
太湖帮那边,又会作何反应?
朝廷得知此事后,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头。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沉默不语的陈洛。
陈洛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递给她一个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他们都将一起面对。
夕阳的余晖,为老鸦岭这片新添了数十座坟茔的土地,涂抹上了一层惨淡而悲凉的金红色。
武德司与杭州前卫的人马,在千户厉昭和指挥使马彪的各自指挥下,正沉默而肃穆地收敛着同袍的遗骸。
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被小心抬起,装入简陋的担架,空气中弥漫着石灰与草药混合的气味,试图掩盖那无法完全驱散的血腥。
现场勘查与初步清理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武德司的侦缉高手们在经验丰富的百户宋平带领下,仔细搜索着每一寸土地,记录着每一处打斗痕迹,收集着散落的兵器碎片和可疑物品。
宋平面容精悍,眼神锐利,是厉昭手下最得力的侦缉干将,此刻正指挥手下,重点圈定几个看似头目死亡的区域,试图还原战斗的某些关键细节。
“百户大人,”一名校尉捧着一把断裂的、样式粗陋的砍刀走过来,“这刀……不像是军中的制式,倒像是民间铁匠铺的劣质货,甚至有些像是水匪惯用的。”
宋平接过,仔细看了看刀身的锻打痕迹和缺口,又嗅了嗅上面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鱼腥和铁锈混合的气味,微微点头:
“收好,标记清楚。类似的物件,多收集一些。”
他顿了顿,低声道,“还有,派两组人,一组沿着官道两头延伸探查,寻找大队人马近期活动的痕迹,尤其是车辙、马蹄印、宿营痕迹。”
“另一组,设法联系我们在太湖周边的暗线,打听水匪,尤其是太湖帮那边,近期有没有大规模异动,或者有没有人手折损、气氛紧张的情况。”
“是!”校尉领命而去。
宋平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马彪低声交谈的厉昭。
他知道,千户大人心中,对此案的判断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但疑虑绝不会少。
自己的任务,就是尽可能找到支撑或推翻这些判断的证据。
另一边,厉昭与马彪的谈话已近尾声。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逐渐被运走的尸体,气氛凝重。
“厉千户,”马彪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后续侦办事宜,就多劳贵司费心了。我前卫这边,也会全力配合,但凡有需要人手、或者需要协调的地方,尽管开口。”
厉昭微微颔首,目光深邃:“马指挥使放心,此案关乎数十忠魂,关乎朝廷法度与威严,厉某定当竭尽全力。”
“只是……此案扑朔迷离,悍匪行事狠辣周密,恐怕非一朝一夕能够查清。”
“后续或许还需马指挥使多多提供关于赵千户他们当日具体任务、路线规划的详细信息,以便排查。”
马彪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个自然。回去后,我立刻让人将赵猛上报的演练计划和巡逻路线图誊抄一份,送至贵司。只恨这伙贼子太过狡猾凶残!”
他适时地再次表达了对凶手的愤恨。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分开,督促手下加快收敛进度。
厉昭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看着下方忙碌而肃穆的场景,眉头紧锁,心中疑云翻滚。
柳如丝的汇报,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马彪的解释……
表面上都能自圆其说,指向太湖帮这个共同的“敌人”。
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漕运案。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柳如丝此次外勤,直接目的就是查漕运案的线索,并且取得了关键突破——抓到了两名太湖帮俘虏。
然后,押送俘虏的队伍,全军覆没。
前来“接应”的何百河,以及恰好“巡逻”至此的赵猛前卫,也一同覆灭。
时间、地点、目标,都高度关联。
如果真是太湖帮为了夺回俘虏或报复灭口,为何要选在老鸦岭这个相对开阔、并非最佳伏击地点的地方动手?
而且连续对两批人马下手?
他们是如何精准掌握孙振武和何百河行踪的?
内奸陆舟或许能解释孙振武的行踪泄露,但何百河的行踪呢?
他可是临时决定出城“接应”的。
更让他起疑的是杭州前卫的卷入。
马彪的解释看似合理,但赵猛一个千户,带着三名百户和二十多名精锐,执行所谓的“夜间奔袭演练”和“特殊巡逻”,路线恰好与武德司办案路线重合,时间又恰好撞上……
这巧合未免太多。
会不会……
是前卫的人,对武德司下的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厉昭感到一阵寒意。
动机呢?
为了掩盖漕运案的真相?
漕运船队被劫,杭州前卫是直接护卫力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武德司深挖下去,真的查出此案并非简单的“天灾”,而是有内鬼勾结悍匪,甚至可能就是前卫内部出了问题……
那对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