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着每一个围观者的耳膜与心灵。
门班衙役起初还想呵斥驱散,但听到“官兵被杀”、“官盐被劫”等字眼,又见来人众多,情势汹涌,不敢怠慢,一边勉力维持秩序,防止人群冲击衙门,一边急急向内通报。
大门右侧廊下的申明亭前,早已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临街的“官店”里,代写文书的老先生、卖状纸的掌柜、茶摊的伙计,也都伸长了脖子张望,面露惊色。
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寻常的喊冤,这是要捅破天了!
很快,按察使司经历司的经历王慎之得到通报,匆匆从衙门内走出。
他年约五旬,面容刻板,但当接过为首老妇颤巍巍递上的厚厚状纸,只扫了几眼关于死者刀箭伤痕的描述,脸色便骤然变得无比难看!
作为经历司主管文书出入的官员,他太清楚这些描述意味着什么!
这绝不是什么“天灾”能解释的!
“诸位……节哀,且稍安勿躁。”王慎之勉强稳住声音,他知道此事已不是他能处置的了,“状纸本官已接下,必当呈报上官,秉公处置。请诸位先……先到一旁等候,切勿堵塞衙道,惊扰……”
他的话淹没在更汹涌的哭喊和围观民众的喧哗声中。
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短短时间,衙门外已聚集了数百人,将整条按察司前街堵得水泄不通。
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左支右绌,根本驱散不了。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王慎之急令衙役飞报杭州卫,请求调兵维持秩序。
而此刻,沈世安已然赶到了大堂“肃政堂”。
他从王慎之手中接过那叠沉甸甸的状纸和血书,快速浏览,脸色愈发阴沉如水。
状纸上,除了悲愤的控诉,还详细列出了数十名死难漕军士卒的姓名、所属编队、尸体伤痕特征、以及家属对“天灾”结论的强烈质疑。
人证、物证、疑点……
此刻全都摆在了他这位分巡道副使的面前!
民怨沸腾,众目睽睽,证据凿凿!
他已无路可退,也无需再退!
沈世安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压过了堂外的嘈杂: “肃静!”
堂内顿时一静。
沈世安目光如电,扫过堂下惶惶不安的属官,沉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即刻派员,持本官手令,前往杭州前卫漕军墓地,将状纸上所列死难士卒棺椁,全部起出,运回司狱司殓房!”
“传令司狱司,准备殓房,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靠近!”
“命按察使司衙门所有仵作即刻待命,本官要亲自监督,开棺——验尸!”
“此案,浙省按察使司,接下了!”
命令一道道传出,整个按察使司衙门如同精密的机器,骤然高速运转起来。
衙门外,当得知按察使司副使沈世安大人已接下状纸,并下令开棺验尸的消息传来时,哭喊的遗属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悲声,但这一次,悲声中夹杂了无尽的感激与希望。
“青天大老爷啊——!”
“沈大人为我们做主了!”
“儿啊,你的冤屈有指望了!”
围观的百姓也一片哗然,议论声如同沸腾的潮水。
开棺验尸!
这意味着按察使司正式推翻了之前的“天灾”定论,要重新调查这桩已定调的漕运大案!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飞向杭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漕运衙门、杭州前卫指挥使司、杭州府衙……
各方势力,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股从按察使司门前升腾而起、再也无法压抑的惊涛骇浪。
柳府之中,当柳如丝和洛千雪接到眼线密报,得知按察使司门前发生的一切时,两人相视一眼,眼中俱是闪过如释重负与锐利的光芒。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风暴,已从民间最悲苦的角落刮起,正式席卷向了杭州官场的最高层。
应天府,紫禁城,奉天门。
晨曦微露,将巍峨的宫殿群染上一层庄严的金色。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身着各色朝服,按品阶肃立,鸦雀无声,唯有晨风拂过衣袂的轻微声响和远处宫阙传来的悠扬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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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之上,建文帝朱允炆身着明黄色十二章龙袍,头戴翼善冠,尽显掌控天下的帝王威仪。
他平静地注视着阶下众臣,等待今日朝议的开始。
通政司通政使韦贤手持笏板,率先出班,躬身奏道:
“陛下,杭州府衙呈报,十月初,杭州北新关外运河段,漕运船队遭遇罕见风浪,十艘满载官盐之漕船倾覆,押运之杭州前卫近百官兵不幸罹难。此为地方初报,请陛下御览。”
内侍将奏折恭敬呈至御前。
朱允炆展开,目光迅速扫过那熟悉的“天灾”、“风浪”、“意外”等字眼,面色平静如水,无喜无怒。
他将奏折轻轻放在御案上,抬眼看向阶下百官,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众卿以为,此事当如何?”
话音刚落,一位身材微胖、面色红润、身着正二品绯袍绣锦鸡补子的官员立刻出列,正是漕运总督陈廉。
他声音洪亮,带着痛惜却又坚定的语气: “陛下!运河风浪,古来有之,实乃人力难抗之天灾。”
“杭州漕军遇难,臣亦痛心疾首!然天威难测,非战之罪。”
“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问责杭州前卫及漕运相关官员,平日是否疏于水战训练、船只检修、天象观测?”
“需严令各地漕军以此为戒,加强操演,杜绝此类惨剧再次发生!”
他直接将事件定性为“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