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哔剥,映得围坐四人的脸庞一片暖红。
酒意微醺,气氛放松,话题自然又转回了近来牵动众人心弦的公事上。
陈洛放下酒杯,看向柳如丝和洛千雪,问道:“如今天气渐寒,年关将近,那两桩案子——漕运案和老鸦岭案,查得如何了?可有了定论?”
柳如丝闻言,长长舒了口气,身子向后一靠,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又带着疲惫的欣慰:
“总算是……查得差不多了。大半个月没日没夜的,线索一条条追,人一个个审,卷宗翻烂了不知多少。现在看来,两案皆可指向同一伙贼人——太湖帮。”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道:“漕运案,有生还者口供、内鬼招认、尸格铁证,加上按察司那边查到的私盐案卷比对,蒋天霸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老鸦岭一案,虽现场被刻意伪造,但遗留的兵器碎片、某些打斗痕迹,与我们之前掌握的太湖帮活动特征、以及漕运案中部分兵器样式,有吻合之处。”
“再加上陆舟等人‘供认’的勾结太湖帮,导致孙振武、何百河两部遇袭……”
“目前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了太湖帮为报复劫囚、并试图剪除调查人员而策划了老鸦岭伏击。”
陈洛与身旁的苏小小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陈洛心中暗忖:
果然,老鸦岭那口黑锅,算是结结实实扣在太湖帮头上了。
这也正是自己当初与苏小小处理现场时所期望的结果。
蒋天霸那厮本就恶贯满盈,多背一桩灭口大案也算不得冤枉,正好借朝廷之手除掉这个隐患,也彻底掩盖了自己的痕迹,一箭双雕。
苏小小则是眼波流转,瞥了陈洛一眼,心中暗道:
自家这位陈郎,当真了得。
杀伐果断时如修罗降世,心思缜密处又滴水不漏。
老鸦岭那般惊天动地的场面,居然真让他瞒天过海,将所有线索都引向了太湖帮。
这份武力与心机,着实令人惊叹又……着迷。
陈洛压下心中思绪,又问道:“既已查明真凶,接下来朝廷和武德司,应当是要着手太湖剿匪了吧?”
洛千雪点了点头,清冷的嗓音在温暖的空气中响起:
“剿匪势在必行。圣旨已下,责成漕运总兵官、临淮侯李信,督兵进剿,务必肃清太湖匪患,以靖河道。”
“武德司与按察司需提供情报支持,并协同办理涉及官匪勾结等案情。”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客观的冷静:“不过,朝廷大军调动,非同小可。”
“李总兵需协调江南各卫所兵力、筹备粮草船只、制定详尽方略,还要考虑沿湖民生、避免误伤。”
“且太湖水域辽阔,港汊纵横,蒋天霸等人经营多年,巢穴隐秘,非仓促可下。”
“估摸着最快……也得等到明年开春,化冻之后,才能正式展开大规模清剿。”
柳如丝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有一丝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放松:
“是啊,朝廷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根治太湖水匪之患,但正因如此,反而急不得。”
“军事行动牵一发动全身,涉及多方协调,粮草、兵员、情报、后勤……样样都要时间。”
“就让蒋天霸那帮龟孙子,再多逍遥几个月吧。”
“正好,我们也能趁这段时间,把案卷彻底做实,把相关的内线、窝点再摸清楚些,为大军进剿铺好路。”
陈洛听了,了然地点点头。
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确实需要周密准备,尤其是对付太湖这种地形复杂、匪徒狡诈的对手。
他看向柳如丝和洛千雪,语气关切:“既然剿匪主要由漕运总兵负责,大军开拔尚需时日,那你们武德司,尤其是表姐和洛大人,这大半个月来马不停蹄、夜以继日地查案,也该能暂时歇一歇,喘口气了吧?”
“歇一歇?”柳如丝闻言,几乎是立刻翻了个白眼,毫无形象地往软枕上一瘫,声音都拖长了,“表弟啊,你这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累死老娘了!”
她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你是不知道这大半个月怎么过的!”
“白天跑现场、问人证、核对卷宗,跟按察司、府衙那帮老油子扯皮;”
“晚上回来还要整理线索、写报告、分析情报,做梦都是刀剑伤痕和太湖地图!”
“要不是心里憋着股劲,非要为孙振武、李敢他们讨个公道,把幕后黑手揪出来,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她这番毫无遮掩的抱怨,带着江湖儿女的直率,倒让气氛更显轻松真实。
洛千雪在一旁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并未出言制止,显然对柳如丝的疲惫感同身受。
柳如丝抱怨完,又叹了口气,看向对面坐姿依旧挺拔、神色平静的洛千雪,眼中流露出由衷的佩服:
“我是真佩服千雪你。你说你这武德司百户……哦现在是副千户了,一干就是这么多年,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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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掰着手指头数落:“以前我做赏金捕头,虽然也是刀口舔血,但那是‘胥吏’,说白了就是高级点的合同工,自由!”
“接不接活儿看心情,抓到了人领赏钱,抓不到也不犯法。”
“不需要天天点卯应差,不用应付那么多上司下属、同僚关系,更不用写那么多狗屁不通的公文报告!”
“只管盯准目标,想法子抓人就行,多简单痛快!”
“可现在呢?”柳如丝摊手,“穿了这身官皮,是‘官’了,听起来威风。”
“可实际上呢?每日天不亮就得去千户所点卯,风雨无阻。”
“上头有千户、指挥使司一堆婆婆要应付,下达的指令未必合理却不得不听;”
“下头有一帮校尉缇骑要管,能力脾气各不相同,得会用人还得能镇住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