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人马,搜山!”
冰冷的命令,从他牙缝中挤出。
吴山,并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一片由紫阳、云居、清平、宝莲、七宝、石佛、瑞石等大小十余个山头连绵而成的山峦。
它如同一条翠绿的巨龙,楔入杭州城内,西接西湖烟波,东临市井繁华的清河坊,北望南颂皇城遗址凤凰山,地形复杂,山林幽深,小径交错,更有诸多隐士遗迹、道观佛寺点缀其间。
郭琮虽怒发冲冠,下令封锁搜山,但想要彻底封锁这样一片楔入城中的连绵山峦,谈何容易?
进出山道、樵径、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小路何止数十?
调集的大批官兵、武德司缇骑,在浩瀚的山林面前,显得杯水车薪。
头两日,声势浩大,哨卡林立,搜山队伍呼声阵阵,惊起飞鸟无数。
但吴山范围实在太广,林木实在太密,沟壑实在太深。
白昙又精通隐匿潜伏之术,对山林环境似乎也颇为熟悉,想要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揪出一个有心隐藏的四品高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搜查了整整两天,除了惊扰了几处清修之地,找到几处可能有人短暂停留的痕迹,以及累得人仰马翻之外,一无所获。
郭琮心知肚明,时间拖得越久,对方逃出生天的可能性越大。
且大规模搜山耗费巨大,惊扰地方,若无确凿线索或持续高压,难以长久维持。
在杭州府衙委婉的提醒和现实压力下,搜山行动在第三日便不得不减弱规模,到了第五日,已基本转为对几个主要出入口的例行盘查。
一周后,声势浩大的搜捕行动,终于不了了之。
吴山重归往日的宁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短暂的封锁从未发生过。
而就在搜山行动偃旗息鼓后不久,另一件震动杭州官场的事情发生了—— 浙省按察使,正三品大员戴珊,因父丧,正式上表朝廷,请求丁忧辞官,归籍守孝。
朝廷很快准奏。
戴珊卸去按察使之职,带着家眷、护卫,以及戴冕的灵柩,启程返回徽州婺源祖籍。
郭琮此次任务虽未能擒获白昙,但护送戴珊这位重要人物安全离境,也是职责所在。
他亲自率领部分南镇抚司精锐,一路护送戴珊车队,直至离开浙省地界。
随着戴珊的离去,红莲妖女白昙在杭州城内制造的血案,其直接复仇目标已然离开。
笼罩在杭州城上空,尤其是官绅阶层心头的那层因连环刺杀而产生的恐慌阴云,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街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与活力,茶楼酒肆里关于此事的议论也逐渐被新的谈资取代。
清河坊的戴松岩墨庄虽然换了管事,依旧开门营业,只是生意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武德司的明岗暗哨虽未完全撤离,但也减少了许多。
一场席卷杭州的血色风暴,似乎就这样,随着目标的离去和凶手的隐匿,暂时画上了一个仓促而又充满遗憾的句号。
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仇恨的种子已然深埋,危险的妖女依然潜在暗中。
下一次的爆发,或许会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以另一种更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杭州城西,徐府深处。
静室内炭火融融,隔绝了冬日的寒意,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徐老太爷徐鸿渐端坐于紫檀木太师椅上,虽年逾古稀,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依旧锐利。
下手两侧,分别坐着他的二弟、西湖剑盟孤山长老徐鸿镇,以及长子、徐家实际经营者徐承业。
“父亲、二叔,”徐承业语气沉稳,禀报道,“近来杭州虽不甚太平,但我徐家一应遵照父亲吩咐,行事低调,约束子弟,外松内紧,护卫力量也加强了数成。府中上下,近来尚算安稳。”
徐鸿渐微微颔首,枯瘦的手指轻叩扶手:“承业办事,我向来放心。”
他略一沉吟,问道:“灵渭在京师,近况如何?”
徐承业连忙答道:“前日刚收到京中二弟的家书。灵渭在二弟府中,衣食无忧,有专人照看学业,正专心准备明年春闱,倒也安分,未闻有何出格之举。二弟信中言,灵渭比离杭时沉稳了些。”
“嗯,那就好。”徐鸿渐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京中风云际会,让他收收心,潜心读书是正理。待金榜题名,方是立身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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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叹息道:“只是这杭州……唉,前有闻香妖女,后有红莲妖女,硬生生将这歌舞升平之地,搅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朝廷与武德司,竟似也无可奈何。”
一旁的徐鸿镇冷哼一声,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虽已年过花甲,但一身三品【镇国】修为让他气势迫人,此刻眼中寒光闪烁:
“那红莲妖女,比闻香教的更难缠!闻香教虽势大,多行蛊惑渗透之事。这白昙,却是专走毒蛊刺杀的路子,狠辣诡谲,防不胜防!”
“南镇抚司通缉她多年,损兵折将,至今仍让她逍遥法外!”
“更可气的是,清河坊墨庄当日,众目睽睽之下,竟能当着南镇缇骑的面,刺杀戴冕得手!”
“那郭琮号称京师侯府天骄、南镇缇骑都尉,事后追截竟也徒劳无功,束手无策!简直……无能!”
徐鸿渐眼中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湖山堂寿宴那血腥一幕,缓缓道:
“是啊……无法无天。想那戴珊,堂堂朝廷正三品大员,执掌一省刑名监察,何等威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父血溅寿宴,何其悲哀,何其无力!”
徐承业面露不解,问道:“父亲,听闻那红莲妖女与戴按察使有灭族血仇,此番连番刺杀,皆是为报仇雪恨?”
徐鸿渐缓缓摇了摇头,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