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头往里看。
屋里只有一个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寻常的青袍,一看便知品级不高。
但他坐在那里,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仿佛这满屋的故纸堆,都成了他的陪衬。
翰林院编修,程济。
陈洛敲了敲门框,笑道:“程编修,又在看书?”
程济抬起头,见是陈洛,脸上露出笑容:“陈修撰来了?快请进。”
陈洛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一把椅子,几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些泛黄的书页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程济放下手里的书,看向陈洛:“陈修撰今日不忙?”
陈洛笑道:“忙什么?那些档案,看来看去都是那些。我看王榜眼和李探花两人就够了,我在那儿反倒碍手碍脚。”
程济失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陈洛嘿嘿一笑,也不以为意。
他看了看程济手里那本书,问道:“程编修看什么书呢?”
陈洛接过,随手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批满了小字,字迹清秀,笔力遒劲。
他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程编修,是真的读书人。
不像他,装模作样。
他把书还给程济,随口道:“程编修在翰林院多少年了?”
程济想了想,道:“记不清了。总有十几年了吧。”
陈洛眼睛一亮:“十几年?那程编修可是老人了。刘检讨说,他来的时候,程编修就已经在了。”
程济笑道:“刘检讨那是客气。他来的时候,我也才来没几年。”
陈洛心中暗暗盘算。
刘检讨今年五十多了,他三十岁来翰林院的时候程济就在,那程济至少也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以上。
二十多年,还是个编修?
这升迁速度,未免太慢了些。
他看向程济,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程济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目光,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陈洛忽然心中一动,悄悄运转神意感知,探向程济。
神意如丝,缓缓靠近。
可就在即将触及程济的瞬间,那神意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轻轻滑开。
陈洛微微一怔。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
他看向程济,却见对方依旧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陈洛心中暗暗惊异。
这程济,果然不一般。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避开他的神意感知。
除非
他不再试探,只是笑道:“程编修,晚上有空吗?我带壶酒来,咱们喝两杯。”
程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酒?什么酒?”
陈洛神秘兮兮道:“好酒。我私藏的,外面买不到。”
程济眼睛一亮:“那可得尝尝。”
陈洛笑道:“那就说定了。晚上我来找你。”
出了程济的屋子,陈洛心中还在想着方才的事。
这位程编修,绝对不简单。
能在翰林院待二十多年不动,还能避开他的神意感知,这样的人,要么是庸碌无能,要么是深藏不露。
程济显然不是前者。
那他就是后者。
一个深藏不露的人,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多年,图什么?
陈洛想不明白,但他决定继续观察。
晚上,陈洛果然提着一壶酒来找程济。
酒是聚宝山庄新酿的,就是那日沈百万给他们尝的那种勾调过的酒。
程济接过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顿时亮了。
“好香!”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他愣了一愣。
又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酒杯,看向陈洛,目光中满是震惊。
“陈修撰,这酒从哪儿来的?”
陈洛笑道:“一个朋友送的。怎么,程编修觉得如何?”
程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此酒只应天上有。”
他又端起酒杯,细细品味。
“入口绵柔,香气浓郁,回味悠长。最妙的是,这酒的层次感——初入口是一种香,入喉是一种香,回味又是另一种香。三者和谐统一,却又层次分明。”
他看向陈洛,目光灼灼:“酿这酒的人,是高手。”
陈洛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程编修喜欢就好。这壶酒,就送给程编修了。”
程济连忙摆手:“这怎么使得?这么珍贵的酒”
陈洛笑道:“程编修别客气。我那儿还有几壶,喝完了再来拿便是。”
程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眯着眼,一脸享受。
陈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对坐而饮。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陈洛趁机问起修史中遇到的几个查不清的典故。
那些典故,他翻遍了档案也找不到出处,问刘检讨,刘检讨也说不知道。
程济听完,略一思索,便娓娓道来。
哪个典故出自哪本书,哪个典故在哪一年发生过类似的事,哪个典故是后人附会
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洛听得目瞪口呆。
这程济,简直是个活字典!
他忍不住问:“程编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程济笑了笑,道:“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陈洛又问:“程编修年轻时在哪里读书?师从何人?”
程济摇摇头,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陈洛不死心,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