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发。
他负手站在清池之畔,面上淡淡的,既不劝架也不搭腔,仿佛眼前这场争执与池中的锦鲤争食没什么两样。
这些眼高于顶的勋贵子弟,他向来秉持敬而远之的原则——不巴结,少来往。
又不是红颜能产生缘玉,何必费那个心思结交?
郭琮的骄傲写在脸上,洛云歌的自负刻在骨子里,两个侯府世子为了一个被家族排挤出府的庶女当众争吵,说到底不过是勋贵圈子里那点烂账。
他一个从六品的寒门监军,掺和进去只有是非,毫无益处。
池水如镜,映着几株老松的苍劲枝干。
松林深处,一道目光正透过针叶的缝隙,冷冷地落在陈洛背上。
洛云歌被郭琮几句刻薄话噎得面红耳赤,正要再争,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郭琮背后的松林深处,有黑影在树干之间无声掠过。
“有——”他那个“人”字还没出口,松林中已骤然射出数道身影。
那是七个身着湘王府护卫服色的蒙面人,身法快如鹰隼,从松林深处直扑池畔。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一掌凌空拍出,掌力未至,那股炽烈霸道的气劲已压得池畔众人呼吸一窒。
其余六人分作两队,四人扑向常江和几名缇骑,两人从侧翼包抄,目标直指陈洛。
整个突袭如行云流水,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兵刃出鞘的轻微摩擦声和脚步踏碎枯叶的细碎声响——
这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不是寻常的江湖散勇。
郭琮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拔刀出鞘,足下《九鼎镇岳功》内力如渊如岳般爆发,气劲将他脚下青石板踏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他挡在洛云歌身前,腰刀出鞘,《破虏狂风刀》第一式裹挟着沉雄内力斩向扑面而来的蒙面人,刀锋与掌力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郭琮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四品巅峰,而且是实战经验极丰富的四品巅峰!
他的虎口隐隐发麻,那一掌虽被他挡下,但对方掌力中蕴含的那股势——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决绝的、有去无回的信念,让他心头一凛。
“武德司在此!”郭琮横刀而立,声如洪钟,四品镇守的气势展露无遗,“何方贼子,胆敢行刺朝廷命官!”
冲在最前的一名蒙面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刀刀尖直指郭琮,声音沙哑而凄厉:
“杀的就是你们这帮迫害湘王的狗官!我等乃湘王麾下护卫,今日便为王爷报仇!”
郭琮瞳孔微缩。
湘王府护卫?
洛杰明明已收编了三护卫,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压下心中惊疑,沉声喝道:
“湘王谋反,朝廷自有公论。对湘王府护卫从属,朝廷至今未加株连,尔等既为旧部,便该感念天恩,放下兵刃。若再执迷不悟,莫怪本官手下无情——株连九族的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那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长刀一振,声如裂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爷在荆州二十年,为民请命,如今落得阖宫自焚的下场。朝廷欠湘王府的,今日便用你们几个狗官的人头来祭!”
话音未落,他已欺身而上。
郭琮咬牙迎战,腰刀与大刀在池畔的空间中碰撞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他的《破虏狂风刀》以刚猛见长,脱胎于军中骑兵刀法,大开大合,一往无前,配合《九鼎镇岳功》的沉雄内力,每劈出一刀都带起虎啸般的破风声。
但对手同样是四品巅峰,刀法老辣刁钻,每一刀都攻向他最难受的防御空隙,绝不多费半分气力。
二人刀刀硬撼,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池畔松针簌簌而落。
与此同时,其余五名蒙面人已与常江等人缠斗在一起。
常江是五品翊麾,手底功夫不弱,但偷袭他的蒙面人也是五品修为,且出手之狠辣远胜寻常江湖人。
二人一交手,常江便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只能咬紧牙关见招拆招,不敢有半分分神。
他带来的几名缇骑各持腰刀与剩下的蒙面人捉对厮杀,刀光剑影在池畔铺展开来,一时间竟斗了个难解难分。
洛云歌的处境最为凶险。
他不过九品武生的修为,在京师纨绔圈里算有些本事,但在这种四品五品高手厮杀的战局中,连站稳都难。
一个蒙面人从侧翼包抄而来,随手一掌拍向他胸口,他只来得及横臂一格,整个人便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池畔的汉白玉栏杆上。
栏杆碎了两根,他一口鲜血喷出,软软滑倒在地,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池畔的动静,陈洛在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事实上,早在徐鸿镇的人从松林中冲出之前,他的神意便已捕捉到了那几道高速移动的气息。
七个人。
领头那个,内力炽烈霸道,气息沉凝如山——三品。
其余六人,一个四品,五个五品。
这股力量放在江湖上,已足以踏平一个小型门派。
而此刻,徐鸿镇的势已如一张无形的巨网向他罩来。
陈洛与徐鸿镇的目光在乱战之中遥遥相对。
蒙面黑巾遮住了徐鸿镇的面容,却遮不住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仿佛在看一样早已被判了死刑的东西。
陈洛却微微一笑。
他认出了这双眼睛。
状元境小院,徐鸿镇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接住那一掌。
那时他还只是四品巅峰,勉强接住徐鸿镇五成功力的一掌。
如今髓海琉璃已成,佛门三项神通觉醒,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接一掌便借势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