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暂时打住了这个念头,跟在郭琮身后往回走去。
走出松林,太晖观的金殿铜瓦还在暮色中泛着暗淡的微光。
一行人沿着来时石阶快步下山,陈洛走在队伍中间,手里那柄残阳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不出意外的话,这柄剑以后不会叫残阳了,找个机会重新淬火,换个剑柄,便能改头换面继续用。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往后请你换个主人,新名字以后再说。”
洛杰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也都要激烈。
当郭琮将太晖观遇刺的经过简要禀报完毕——湘王府残余护卫、三品高手领头、目标直指监军——洛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当啷作响。
他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监军及武德司等人遇刺,这不仅是打他洛杰的脸,更是打朝廷的脸。
湘王已经自焚了,三护卫已经收编了,居然还有逆党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钦差?
这要是传回京师,皇帝会怎么想?
朝中那些言官会怎么弹劾?
他安陆侯的脸面往哪搁?
更让他后怕的是,洛云歌当时也在场。
若非郭琮挡了那一刀,世子爷恐怕就不是被震晕那么简单了。
“搜!”洛杰的军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逆党给本侯揪出来!”
军令一下,原本已渐渐恢复平静的荆州城顿时风声鹤唳。
各条街巷重新设卡,京营步军挨家挨户搜查,火器营的火铳手占据了城中各处制高点,武德司缇骑则专门负责盘查客栈、酒肆、寺庙、道观等可能藏匿高手的场所。
凡是近日入城的陌生面孔,一律带回指挥使司讯问;
凡是说不出明确来路、拿不出路引凭证的,一律先行收监。
荆州城的百姓们躲在家中,从门缝里看着满街的官兵跑来跑去,心里又惊又怕。
他们刚刚经历了湘王自焚的惨剧,还没缓过神来,又撞上了全城大搜捕。
搜捕持续了整整三天。
官兵们把荆州城翻了个底朝天,客栈的掌柜被盘问了无数遍,连地窖和柴房都被翻了个遍。
结果一无所获。
那些刺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对于这个结果,洛杰虽然面色难看,却也没有过分意外。
郭琮早已禀报过,刺客中至少有六名中三品以上的好手,领头的那人更是三品修为,能追着陈洛消失在密林深处又从容脱身。
这样的人物,寻常士卒怎么可能抓得住?
但搜查本身便是一种姿态——朝廷遇刺之后雷霆反击的姿态。
荆州城的百姓们看见官兵日夜搜捕,便会知道朝廷对逆党绝不姑息。
而“湘王府残余护卫行刺钦差”这件事本身,也进一步坐实了湘王谋逆的罪名。
人死了,罪名却需要反复敲打,才能钉得更深。
陈洛对这三天鸡飞狗跳的搜捕视而不见。
他整日待在指挥使司自己的厢房里,对外宣称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洛杰特意派了一名军医来给他瞧了脉,军医回报说陈修撰脉象平稳,只是略有些心神不宁,开了一剂安神汤便告退了。
厢房内,陈洛盘膝坐在床榻上,膝上横着幽影刀。
那柄从徐鸿镇手中缴获的残阳剑被他用布裹了,靠在床脚,只露出半截剑柄。
他已有了计较——等回京之后,找个能工巧匠重新淬火改刃,换掉剑柄上那些遗留着徐鸿镇印迹的皮缠,再换个剑鞘。
到那时,这柄剑便不再是西湖剑盟的残阳剑,而是他陈洛的私人收藏。
这三日他足不出户,不是在养神,而是在等。
等沈清秋的消息。
第三日深夜,陈洛悄然外出,来到沈清秋的落脚点。
过了一会,沈清秋无声无息地推门而入。
她一身黑衣,面容在烛光下依旧带着几分探听情报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陈洛睁开眼,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沈清秋没有坐,她站在陈洛面前,胸膛微微起伏,像是憋了一路的话要说。
陈洛微微一笑,平铺直叙。
他说自己在太晖观松林中与徐鸿镇正面交手,数百招之后,断其一臂,缴其佩剑。
他的语气并不重,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差事。
但沈清秋听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
她自从跟随陈洛以来,知道公子武道天赋惊人,但那是三品镇国,是西湖剑盟的核心长老,是成名数十年的老牌强者。
而公子才多大?
她站在原地,胸口的起伏渐渐急促起来。
那双平日里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眶微微泛红——不是悲伤,是激动。
她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捧住陈洛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陈洛没有推拒。
暗室之中,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
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急促。
沈清秋的手指探入他的衣襟,触到他胸膛上那道之前激战中留下的淡红余痕时,指尖微微发颤。
她沿着那道痕迹缓缓抚过,力道克制得小心翼翼,像是在擦拭一柄最锋利的刀。
陈洛伸手揽住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沈清秋躺在榻上,仰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清澈蕴着智慧的眸子此刻正低头注视着她,比平日多了一层极淡的柔和。
秋夜的风从未关严的窗隙间渗入,带着薄薄的凉意,却怎么也降不下这一室的灼热。
事后,沈清秋伏在陈洛胸口,指尖缓缓划过他肩上那几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疤。
“听说他已经彻底逃遁?”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的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