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还是殿外而动摇半分。
更何况,他本就不想引人注目。
在殿外,他可以更自由地观察,更从容地感知。
华盖殿坐落在奉天殿后方,是一座规制略小于奉天殿的建筑,专用于宴会和日常朝见。
殿门大开,殿内已经布置妥当。
金龙御桌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铺着明黄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五爪金龙的纹样,在烛光下栩栩如生。
御桌两侧,亲王、公侯、驸马的座席依次排列,面向皇帝,座席之间以帷幔隔开,等级分明。
殿外,廊下和广场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小桌案,每张案上放着相同规格的几道菜。
五品以下的官员们按品级就座,从廊下一直排到广场尽头。
寒风凛冽,吹得桌上的饭菜很快就凉了,但没有人敢抱怨,甚至没有人敢露出不满的神色。
陈洛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廊下靠东的一侧,六品文官的区域。
他在案前跪坐下来,将笏板放在身侧,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衣襟。
他的左手边是一个六品的礼部主事,右手边是一个六品的刑部主事,两人都是生面孔,互相拱手致意后便不再多言。
黄庭真意无声铺展,将整座华盖殿及殿外广场笼罩其中。
殿内殿外上千人的气息、心思、举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殿内,皇帝尚未驾临。
亲王们已经在各自的座席就座。
公侯驸马们坐在亲王们之后。
外国使臣首领们坐在最靠外的位置。
高丽使臣身着白色袍服,头戴黑色纱帽,跪坐在案前,姿态恭敬。
安南使臣身着黄色袍服,头戴冠冕,双手捧着酒杯,不时偷眼看御座的方向。
琉球使臣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身着蓝色袍服,跪坐在案前,大气不敢出。
东瀛使臣身着黑色直垂,跪坐在案前,目光低垂,面色如常。
陈洛收回一部分感知,将注意力放在殿外。
廊下和广场上的五品以下官员们,比他预想的更加沉默。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没有人咳嗽。
寒风从广场上吹过,吹得桌上的饭菜冒着最后一丝热气,但热气很快就被风吹散,饭菜彻底凉了。
有人偷偷搓了搓手,将手缩进袖子里取暖;
有人偷偷活动了一下跪麻的腿,将身体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但没有人敢做出格的事。
午时。
钟鼓齐鸣。
皇帝从殿后缓步走出,登上御座。
他的衮冕已经换下,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
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眉宇间依旧带着儒雅之气,但比朝会时多了几分松弛。
他在御座上端坐,目光扫过殿内殿外的百官,微微颔首。
赞礼官高唱:“宴——开——”
乐队奏起《太平之曲》。
钟声悠远,磬声清脆,琴声悠扬,瑟声深沉,箫声清越,笙声柔和。
数百件乐器同时发声,却不嘈杂,不喧嚣,而是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华盖殿笼罩其中。
这是宴乐,不是祭乐,比祭乐轻快几分,但依旧是雅乐的底子。
缓慢,庄严,不带一丝烟火气。
皇帝的御桌上摆满了菜品。
几十道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摆满了一桌。
但他没有动筷,只是端起酒杯,举至齐眉。
赞礼官高唱:“陛下万年——”
殿内殿外的百官齐齐跪倒,数百人同时跪拜。
然后,齐声高呼:“万岁——”
声音汇聚在一起,如潮水般涌动,在华盖殿上空回荡。
皇帝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杯。
百官随着他放下酒杯的动作,也各自饮了一口。
第一轮敬酒,礼成。
赞礼官再唱:“百官敬酒——”
亲王代表站起身来。
是汉王朱文圭。
他双手捧着一只金杯,杯中盛满了酒,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将金杯举过头顶。
“儿臣敬父皇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清朗,在华盖殿中回荡。
皇帝接过金杯,饮了一口,将金杯还给汉王。
汉王叩首,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二轮敬酒,礼成。
赞礼官三唱:“功臣敬酒——”
代表站起身来,是魏国公徐慧祖。
他双手捧着一只玉杯,杯中盛满了酒,走到皇帝面前,跪下,将玉杯举过头顶。
“老臣敬陛下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带着两朝元老的威仪。
皇帝接过玉杯,饮了一口,将玉杯还给徐慧祖。
徐慧祖叩首,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第三轮敬酒,礼成。
宴席正式开始。
皇帝动筷,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百官随着他动筷的动作,也各自动筷。
陈洛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肉已经凉了,但味道尚可。
他又夹了一口菜,菜也凉了,但还算新鲜。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酒是温的,大概是殿外的炭炉温过的,但温得不够彻底,只能算是不凉。
他放下酒杯,黄庭真意继续运转。
殿内的气氛比殿外热烈几分,但依旧是庄重肃穆的底子。
奏乐继续,舞蹈开始。
八佾舞者在殿前的丹陛上列队,六十四人,排成八行八列,手持干戚或羽龠,动作庄重而缓慢。
陈洛的目光穿过殿门,落在那些舞者身上。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
每一个手势、每一个步伐、每一个转身,都经过千百次的排练,精确到了极致。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宴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