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将那封信放在案上,目光在那两个名字上又停了一瞬,心中却忽然浮起了一道此前未曾细想的疑问。
既然连燕王都认可魏国公徐慧祖的能力,甚至说“若真定之战之前,建文帝敢大胆启用徐慧祖的策略,并拜之为大将军,只怕本王现在早已被押送金陵了”,那说明魏国公的军事才能在朝中应当是有目共睹的。
没道理朝廷不知道魏国公的能力,那为何上次北伐,朝廷偏偏要选耿炳文这个善守不善攻的老将,而不是直接启用魏国公呢?
他微微垂下目光,在心中快速将这道疑问翻转了一圈,很快便从那些纷乱的线索中抓住了那道关键的线头。
魏国公与燕王有连襟关系。
燕王妃徐妙云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女,魏国公徐慧祖是徐达的长子。
两人一母同胞,是嫡亲的姐弟。
燕王是魏国公的姐夫,魏国公是燕王的大舅子,这是一道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姻亲纽带。
而建文帝对这些皇亲国戚,大概率是加以提防的。
陈洛想起当初吴王宫变时,吴王的连襟郑国公常茂举家支持吴王,差点让吴王在金陵城中掀翻了整个局面。
那件事虽然最终被镇压了下去,但常茂作为郑国公的爵位持有者,居然会以连襟之亲举兵支持吴王。
那道先例如同一道被刻在朝堂记忆中的疤痕,让建文帝对所有与藩王有姻亲关系的勋贵都多了一层本能的警剔。
魏国公徐慧祖虽然是中山王徐达的长子、开国第一功臣之后,在朝中地位尊崇、军中威望极高。
但他与燕王之间那道连襟关系如同一道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建文帝即便在军事上再需要他,也始终不敢将北伐大军的指挥权交到他手中。
那道顾虑如同一道无形的绳索般将魏国公的手脚束缚在金陵城中,让他的才能只能停留在纸上谈兵的层面,而无法真正在北伐战场上被施展出来。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陈洛心中那道计策如同被一道从暗处照来的光亮所唤醒般迅速成形。
既然魏国公与燕王有连襟关系,建文帝本就对他心存猜忌,那只需要让燕王妃给魏国公去一封信。
不必写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只需要是一封寻常的家书,问候兄弟安好、叙叙姐弟之情、再顺带提一提北地的风物人情。
那封信在朝廷的侦知系统中便如同一粒被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般,会在建文帝的猜忌心上激起一圈他无法忽视的涟漪。
一道家书落在建文帝眼中,会成为“燕王与魏国公暗通款曲”的证据;
魏国公即便有心为自己辩解,也无法洗清那道被血缘和亲情所编织的嫌疑。
在加深建文帝猜忌的前提下,魏国公就是有心想为国出力,他也没这个机会了。
于是他微微抬起头来,看向燕王,语气中带着一层如同在陈述一道他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策略般的从容与笃定:
“不如让王妃给魏国公写封信吧。”
此言一出,燕王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向陈洛,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一道他方才未曾预料的提议般的疑问与审慎:
“写信?”
陈洛目视燕王,缓缓点了点头。
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道如同在说“殿下没有听错”般的确定与坚持。
燕王在那一怔之后迅速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去,将陈洛方才那句“让王妃给魏国公写封信”在脑中快速翻转了一圈,立刻便明白了陈洛的意思。
他脸上的神色在那道明悟中微微变了一下,如同一道被忽然拨动的琴弦般在他从容的面容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痕迹。
他有些为难。
并非燕王想不到离间计。
他征战沙场数十年,什么样的计策没有见过、没有用过?
离间、反间、疑兵、声东击西,那些东西在他的军事生涯中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只是根本没有想到王妃徐妙云身上。
他与徐妙云夫妻多年,伉俪情深。
她在他最浪荡的时候嫁给了他,陪他走过就藩京北的岁月,陪他在北境的风沙中站稳脚跟,陪他经历了过往以来每一道生死攸关的关口。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王妃为难。
他微微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那道为难已经被一层更加深沉的、关于手足与亲情的疲惫所复盖:
“不可。本王不想为难王妃。这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比本王更知道手足相残的滋味了。”
陈洛有些无语了。
他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那道吐槽几乎要压不住地从喉咙口冒出来。
现在是生死之战啊殿下,你不想为难王妃,那你就愿意面对魏国公啦?
眼下能用王妃的一封家书轻而易举地达成的离间计,你还在这里矫情什么?
那封家书又不是要王妃写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不过是姐弟之间的寻常问候罢了,魏国公自己看了一笑而过,朝廷那边看了却会生出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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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划算的买卖。
不过这是燕王自己的家事。
他作为军师,已经给出了妙计,至于燕王要不要采纳、如何内耗,那就是燕王自己的事了。
他不能替燕王做这个决定,也不能逼着燕王去为难自己的王妃。
陈洛强忍着那口槽意,面上换上了一副沉重的神色,意味深长地看着燕王,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一道他已经看透结局的沉重事实般的坦然与恳切:
“殿下啊,若是殿下与魏国公兵戎相见,王妃就不为难啦?”
这话说得燕王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足够有力的理由来反驳陈洛那道反问。
那两道情况摆在面前。
让王妃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