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家书,魏国公因此被朝廷猜忌、被解除兵权,燕军在北境少了一个最大的威胁;
让燕军与魏国公正面交锋,魏国公在阵前对上自己亲姐姐的丈夫,而王妃徐妙云则在京北的王府中日夜担忧着丈夫与兄弟的安危。
哪一道情况更让王妃为难,答案已经摆在面前,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罢了。
朱长姬站在一旁,将陈洛方才那番话和燕王那道无言以对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她也知道其中关键,那封家书一旦送出,魏国公便很难再被朝廷信任,北伐大军的指挥权便大概率会落到曹国公李锦隆手中。
而李锦隆的才能远不及魏国公,对燕军而言便是少了一个劲敌。
但她作为晚辈,事关祖母,她也不好劝说。
她只能微微抿着唇,目光在燕王与陈洛之间来回移动着,那道焦虑的神色在她的眉宇间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湖面般持续地泛着细碎的波纹,等待着燕王自己做出决择。
陈洛不等燕王再问他是否还有其它计策。
刚才那个王妃家书就是最好的计策了。
一封书信便能解决掉魏国公这个最大的变量,既不需要他再费心去推演什么别的方案,也不需要他陪着燕王反复商议。
他此番匆匆回京北,送上这条计策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至于燕王要不要采纳、如何说服王妃,那就是燕王自己的事了。
他只想摸鱼,不想烦恼。
于是陈洛话锋一转,提起了陈亨投效之事。
那番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立刻让燕王和朱长姬从方才那道因魏国公而生的凝重中挣脱出来。
燕王原本紧锁的眉头在听到“陈亨愿率麾下所有将士,誓死追随燕王殿下”时猛然松开了大半,那双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眸子中如同被点亮般闪过一道炽热的光。
他从书案后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了两步,随后停在陈洛面前,语气中那道压抑着的激动如同一道被骤然打开闸门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陈亨投效?大宁八万边军——”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但他脸上的神色已经替他将后面的话全部说尽了。
朱长姬站在一旁,同样被这道消息震得微微怔了一下。
她当初拉拢陈亨的设想,那原本只是她用来陪同陈洛一同前往喜峰口监督陈洛与宝庆公主接触的借口。
她当时在燕王面前说得头头是道,什么“我与陈亨打过几次交道关系处得不错”、什么“日后或许有机会能招降他”。
那些话有一半是她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另一半则是她为了让自己的请缨显得更加合理而顺手搭上去的顺水人情。
她从来没想过陈亨真的会被拉拢过来。
可陈洛居然做到了。
她看向陈洛,心中那道如同在重新审视一件她此前未曾完全认清其价值的宝物般的目光中,带着一层混合着惊喜、佩服与某种微妙情感的情绪。
这个陈洛,可真是自己的福将啊。
燕王激动之馀,却没有被那道喜讯冲昏头脑。
他在书房中站定,微微眯起眼睛,将陈亨那句“待朝廷大举进兵之日,就是燕王殿下进兵大宁之时”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很快便从中读出了那道更深层的战略逻辑。
他转身看向陈洛,语气中那道激动已经被一层更加沉着的、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已经看透了其全貌的战略转折般的审慎与笃定所复盖:
“陈亨此意,是说当朝廷以五十万大军进兵京北之时,相邻的宁王看到朝廷派出如此之多的大军,以他的智谋,他肯定看得出一旦朝廷大军拿下京北,那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大宁。而此时,则是本王前往大宁说服宁王的最好时机。”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案上那幅舆图上从京北向大宁的方向缓缓移动着,语气中那道笃定又加深了一层:
“这样一来,原本看似岌岌可危的京北,居然有着绝处逢生的机会。”
但话虽如此,要做的事情和安排还有许多。
燕王在兴奋之馀迅速恢复了清醒。
陈亨投效只是打开了一道门,那道门后面还有宁王、有大宁的十馀万边军、有如何说服宁王一同起兵对抗朝廷的复杂交涉,以及如何在朝廷大军压境之前完成与大宁军的会合与整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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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事都需要时间、需要周密的部署,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使者前往大宁与陈亨进行秘密连络。
他的目光落在陈洛面上,那道目光中带着一层如同在托付一道他已经确认过合适人选的使命般的信任与郑重,但随即又象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转头看向了朱长姬的方向。
“你祖母近来身体抱恙,你有空多去看看。”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平淡,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家事,但朱长姬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便心领神会。
她知道祖父这是委托自己去劝说祖母写信。
他不愿意亲自开口让妻子为难,便将这道最合适的人选交给了她这个孙女。
那封信由她来提,祖母或许会比面对丈夫时更容易接受一些。
朱长姬心中微微一动,看着祖父那道刻意平淡却难掩无奈的面容,她忽然感到一阵感动。
祖父如此强势的人,在对待自己妻子的时候,是如此的尊重,不想让祖母为难。
那道尊重如同一道穿越了数十年风雨依然如故的柔光,让她在看到的同时也忍不住在心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关于自己未来的联想。
她想到陈洛。
以后陈洛会不会也象祖父对待祖母那样对待自己?
她在心中默默地想着,那道念头一经浮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陈洛这人哪都好,有才华、有本事、有担当,对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可他有一个让她始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