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三尺长,却凝实得像实物。它无声无息地刺向巨影眉心——如果那三个黑洞算眉心的话。
巨影这次没有硬抗。
它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干枯得像老树的枝桠,指甲长得像石锥——挡在了面前。
剑芒刺穿了它的手掌,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窟窿。
但没有血。
没有肉。
只有灰色的、像石粉般的碎屑从窟窿边缘簌簌落下。
巨影的手停顿在空中,三个黑洞“看”着那个窟窿,看了很久。
然后,它把手放下,继续前进。
墨渊的心沉了下去。
这个鬼东西……没有痛觉,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受伤”的概念。它就像一块有行动能力的石头,只会朝着目标,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除非把它彻底打碎,否则它不会停。
但墨渊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做不到。
刚才那三剑,尤其是第三剑,已经消耗了他三成的灵力。而巨影……看起来毫发无损。
他回头看了一眼。
星澜还盘坐在那里,周身已经开始浮现出异象——左半边身体灰白色的纹理在发光,右半边身体青灰交织的纹路像活过来般在皮肤下游走。她整个人被一层朦胧的、不断变幻颜色的光晕笼罩,光晕边缘,虚空在微微扭曲,像被高温炙烤的空气。
仪式已经开始了。
而且进行到了关键阶段。
墨渊能看到,青莲和寂灭之核的融合,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青金色的光芒和暗灰色的光芒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像两种颜色的颜料被搅拌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深青近黑的混沌色。
那混沌色正顺着青莲的根茎,一点一点地,流向星澜。
流向她按在根茎上的左手——虽然那只手已经完全石化,但此刻,石头的纹理深处,有同样的混沌色在流淌。
“还要……多久?”墨渊低声问。
他不是在问星澜,是在问青莲。
青莲没有回答。
也许是不能分心,也许是……不知道。
墨渊咬了咬牙。
他转回头,面向已经走到五十丈外的巨影,右手重新握紧剑柄。
剑身上的青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里带上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那是他的精血,混在剑气里,燃烧,沸腾,化作更凌厉、更决绝的力量。
他没有退路。
星澜在拼命。
青莲在拼命。
那他……也只能拼命。
星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更可怕的考验。
两股力量在她头颅中的碰撞,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冰的一半大脑里,记忆的碎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她感觉到,自己关于“前世”的记忆——那个叫地球的地方,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像一本被水浸透的书,字迹模糊,纸张粘连,最后化作一摊纸浆。
然后是今生的记忆。
青岚镇的点点滴滴,天衍宗的日日夜夜,秘境里的生死危机……这些画面也在变淡,变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最让她恐惧的是,关于凤临的记忆……也在流失。
不是一下子全没,是一点一点地,像沙子从指缝里流走。
她记得他,记得他是凤临,记得他要救。
但具体他是谁?长什么样子?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
这些细节,正在变得模糊。
星澜慌了。
她用尽全部意志,去抓那些流失的记忆。
像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像快饿死的人抓最后一口食物。
但抓不住。
记忆像水,从她意识的裂缝里,不停往外漏。
她感觉到一种比死更可怕的恐惧——不是怕自己消失,是怕忘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怕忘了那个值得她用命去换的人。
她右半边燃烧的大脑里,那些混乱的画面和声音中,忽然有一个画面,变得格外清晰。
是凤临最后看她的眼神。
平静的,温柔的,诀别的。
那个画面像定格的相片,悬浮在她燃烧的意识里,任凭周围的火焰如何肆虐,就是不灭,不化,不变。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青莲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她自己的。
从记忆深处,从灵魂最底层,冒出来的,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
“那一定是我死了。”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就不会忘。”
“死也不会。”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意识里的混沌。
星澜忽然明白了。
她不需要抓住所有记忆。
她只需要抓住最重要的那个。
那个锚点。
那个让她拼死也要回来的理由。
她放弃了抵抗,不再试图挽留所有流失的记忆。
而是把全部意识,全部意志,全部存在,都凝聚在那一个画面上——
凤临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总是不带什么情绪,但看向她时,会有温度的眼睛。
她把自己,钉在了那个画面上。
像船把锚抛进海底,像树把根扎进土里。
任你冰封,任你焚烧,任你消解。
我自岿然不动。
这个转变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惊天动地。
星澜感觉到,自己正在崩塌的意识,忽然稳住了。
冰与火的碰撞还在继续,但那个“我”,那个“凌星澜”的核心,不再被动摇。
她睁开眼睛——右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