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要和我一起玩吗?”
雪奈真诚提问。
无惨觉得自己一脚踢到了软柿子上,预期中她的委屈或生气并未出现。
这让他那点恶劣的戏弄心思落了空,反而生出一丝恼羞成怒。
“到底找我什么事?”
雪奈感受到了这份不耐烦。
她心想,爸爸肯定又有重要的事情在忙了。
为了不眈误爸爸太多时间,她决定把想说的话一口气全说完!
于是,她开始在小脑袋里飞快地组织语言,然后一股脑地将思绪抛了过去。
“牙齿不见了想问爸爸知不知道,新牙长出来了但是尖尖的不好,刚才的六眼叔叔帮了我但是忘记问他名字了,叔叔的刀好酷,庭院很漂亮有秋千和樱花,爸爸要不要来看看……”
孩童的思维跳跃。
各种信息混杂着情绪和描述,毫无章法地涌入无惨的脑子里。
无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瞬间闯入了一大群聒噪的苍蝇,正在他大脑里嗡嗡振翅。
他闭上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你、好、好、说、话!”
诶,自己在好好说话呀。
难道是说太快了,爸爸太笨了反应不过来吗?
那说慢一点吧。
雪奈努力想了想,决定还是从最重要的事情开始,一件一件来。
“爸爸,你知道我的牙齿君去哪里了吗?就是之前掉下来的那颗。”
那可是她珍贵的纪念品。
无惨的思绪被拉回到几年前那个夜晚。
随手一抛,对面屋顶,包裹着牙齿的深色手帕,记忆清淅得过分。
但他几乎没有任何尤豫,便给出了否认:
“不知道。”
“哦……”
雪奈的意念里立刻透出一股浓浓的失望,小脸也垮了下来。
她的第一颗牙齿君,真的不见了。
但孩子的情绪转变得快,失落很快被新的发现冲淡。
她又雀跃起来,分享道:“爸爸,我长新牙齿了诶!就在原来掉牙的地方!”
不过,她的语气随即又变得可怜巴巴,带着点告状的意味。
“但是,肯定是因为我没有把旧牙齿扔到房顶上去……我旁边新长出来的牙齿变得尖尖的了,一点也不整齐,一点也不友好!我去摸它,这个坏牙齿还把我的手弄疼了!”
“哼,我讨厌这个坏牙齿!”
无惨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
蠢货,鬼的牙齿本就趋向锋利,与扔不扔屋顶毫无关系。
况且,那颗旧牙齿明明就在屋顶上。
他几乎想要纠正她这荒谬的想法,嘲讽地告诉她“你的破牙齿就在对面屋顶”。
等等。
他冷静地预想了一下:如果告诉这个小东西真相,她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然后……
“哇!爸爸你好厉害啊!那么高的房顶你都扔上去了!”
“爸爸你居然真的帮我扔了!你太好了!我太感动了!”
“爸爸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
诸如此类,充满幼稚崇拜和夸张感激的意念,绝对淹没他的意识。
光是想象那番吵闹的景象,无惨就觉得自己的五个大脑都要同时开始抗议性抽痛。
太吵了。
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哦,还有吗?”
雪奈却已经习惯了无惨的冷淡,并未气馁,反而分享欲正浓。
她立刻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继续叽叽喳喳。
“还有还有!爸爸,你知道那个六眼叔叔叫什么名字吗?我刚刚忘记问叔叔了!而且,叔叔和他的刀都好酷啊,唰的一下,线就断了……”
说到这里,她的意念里充满了懊恼和崇拜。
无惨听着她话锋转向黑死牟,并且准备开始叽里咕噜地对黑死牟进行吹捧,心里隐隐冒了点不爽。
吵死了。
谁想听她夸人。
……
“你的牙齿被我扔到房顶了。”
这句话冷不丁地出现,雪奈正在组织语言的思绪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瞬,随即巨大的惊喜充斥了她的意识。
不出无惨所料,短暂的震惊过后,雪奈的“夸夸模式”瞬间全面激活:
“哇——!!真的吗?爸爸!”
“爸爸你好厉害!那么——高的房顶,你都扔上去了!”
“爸爸你居然记得!还帮我扔了!”
“爸爸你真好!我就知道爸爸最好了!”
“谢谢爸爸!我的牙齿君一定在屋顶上很开心!”
无惨嘴角微微上扬,心里的那点不爽悄悄消散了。
他稳了稳心神,矜持地回应道:
“尚可吧。”
然而,雪奈的欢呼和赞美戛然而止。
“尚可……是什么意思呀?”
无惨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弧度,瞬间撇了下去,恢复成平直的线条。
他条件反射般地、带着难以置信的嫌弃,反问道:
“你是文盲吗?你老师……是怎么教你的?”
连这么基本的词都不懂?
雪奈的意念传来,充满了理直气壮:
“爸爸,我就是文盲呀。我还没上过学呢。”
无惨:“……?”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错愕了。
他清楚地记得,雪奈作为人类孩童时,大概也有五六岁的年纪。
在那个时代的贵族或稍有馀裕的家庭,这个年纪的孩子早该开始启蒙,识些字了。
他的血脉,哪怕是人类时期,也不该是文盲。
雪奈仿佛感知到了他的疑惑,脑子里的声音低了下去,补充道:
“祖父和祖母说……我身体不好,先不着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