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库存多少?”
“够做十四台全麻手术。”孙立报了个数。
“够了。”罗明宇敲了敲白板,“红桥什么时候一天做十四台全麻了?一个月都做不了十台。”
“话是这么说——万一出个大型创伤事件呢?”
“万一是万一。先解决眼前的确定性问题。”
七点五十分,白板上的十五个品种全部有了至少一条替代方案。其中四个品种的替代不够理想,标了黄色问号。
牛大伟站起来活动腰。“行了。这事交给孙立盯。明天开始逐一落实,缺口品种每天报数。另外——”他看了一眼罗明宇,“文章的事。”
“什么文章?”
“别装。卓伟那篇一万一千字。今天我手机被打爆了——区里三个电话、市里两个电话、还有一个自称省卫健委综合监督处的人打来问红桥跟这篇文章什么关系。”
罗明宇没回避。“红桥跟文章没有关系。卓伟是独立记者,采写发表是他的职业行为。红桥给他提供过铅中毒筛查的患者知情同意和临床数据——这些患者本人授权了。至于康达的银行流水、内部邮件、股权穿透——这些是卓伟自己查的。”
“罗明宇。”牛大伟叫了全名,“我问的不是材料来源。我问的是——这场仗你打算打多久。”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打到他们不想打为止。”
牛大伟咬了咬那根没点的烟,嚼碎了滤嘴,吐在垃圾桶里。
“行。那我给你兜底。但有一条——不许牵连病人。”
“我什么时候牵连过病人?”
“你没有。我提醒你以后也别。”
牛大伟出去了。
钱解放跟着出去——赶回地下工作室整理缝合线的品控数据。
张波拿了白板上的表格去做明天的交接班通知。
办公室里只剩罗明宇和孙立。
孙立靠在墙上。
他今天打了不下四十个电话,嗓子已经哑了。
“碧水湾的换药——”
“我知道你垫了一千三百二十块。”罗明宇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数了一千四百块递过去。“多出来的八十块是你今天的误餐费。”
“我不要误——”
“拿着。别学我装逼。”
孙立把钱塞兜里。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k刚才发了条消息。”
“说。”
“林启明的助理今天下午订了三张下周一飞长湘的机票。除了林启明本人之外,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康达法务总监威尔逊,一个名字很生僻,k没查到。”
“第三个人的护照是哪国的?”
“英国。”
罗明宇转椅背对着孙立。
“当年红桥连块完整的手术铺巾都买不起的时候,康达正在长湘办学术年会。他们花了八十万订了喜来登的宴会厅,请了三百个医生吃饭喝酒听讲座,讲座的内容是推销一款利润百分之六十的骨科耗材。”
“所以?”
“所以他们从来没把红桥放在眼里。现在他们带着法务总监和英国人飞过来——说明他们终于把红桥放在眼里了。”
孙立走了。
罗明宇关了灯,但没走。
他在黑暗中坐了五分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波发来的——陈师傅晚上在药房盘了库存,主动把自己私藏的十几斤五年老白术和三斤上好的川芎登记造册,写进了药房明细表。备注栏写了四个字:医院需要。
罗明宇把手机扣在桌上。
楼下急诊科传来一阵喧闹——又来了个夜班的酒鬼。张波在下面喊值班护士拿约束带。
日子照过。
断供第三天。
齐鲁制药的湖南局域经理在孙立第七个电话之后终于松口了,答应匀出两百盒头孢曲松,但要求先款后货、不开增值税发票、走私人账户转帐。
孙立在电话里骂了三个字挂掉,重新拨给了扬子江药业荆州办事处。
扬子江的人痛快得多——价格高了百分之十五,但三天到货、正规开票、走阳光采购平台。
缝合线的问题比预想的顺利。
钱解放从工作室搬出来的那批5-0尼龙线经过灭菌处理后做了三次细菌培养,全阴性。
张波在术中试用了两次——一次是腹股沟疝修补,一次是手背肌腱缝合。
手感跟进口的爱惜康差一截,线尾略硬,但打结可靠,拆线时不崩不黏。
“说实话。”张波术后跟罗明宇汇报,“比我实习那年在县医院用的国产丝线强一倍。”
“别说出去。”
“为什么?”
“钱解放做的缝合线没有医疗器械注册证。你要是当宣传材料到处说,下周省药监局就会来查封他的工作室。”
张波闭嘴了。
嘉鱼鑫昌的手术铺巾第二天就到了货。
老板谭建军接到牛大伟的电话后二话没说,连夜安排装车,跟货一起来的还有两箱样品——新开发的手术包,集成了铺巾、孔巾、剪刀和手术衣,单价比稳健医疗便宜百分之四十,一体封装不用现场拆分,省了两分钟器械护士准备时间。
孙立试用了一套。“手术衣的袖口松了一号。”
谭建军在电话里说改。
隔了一天,第二批货带着改良版袖口一起到了。
孙立决定跟鑫昌签一年的框架协议。
价格压了百分之八,但承诺了保底量。
谭建军没还价——被康达系挤出市场五年后重新拿到一个医院的长期订单,他比孙立更珍惜这笔生意。
断供的缺口在第四天基本补齐。
十五个品种里十二个找到了替代,剩下三个——丙泊酚、瑞芬太尼和一种进口止血海绵——短期内无法绕开渠道,但库存分别够用一个半月、一个月和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