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死寂,比战斗本身更令人窒息。
林墨站在主能量汇聚点的废墟中央,周围是不朽禁卫军团的残骸。暗金色的骨骼碎片铺满了整个地下空洞,有些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魂火余烬,像无数即将熄灭的星辰。
镇渊留下的那部分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与监国印玺、寂灭循环达成新的平衡。他现在能清晰感知到地宫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空荡荡的兵营,那些沉寂的武器库,那些记录着万年历史的记忆晶碑
还有那些还活着的不朽禁卫。
八百七十三名。
这是军团剩下的全部兵力。原本三千人的编制,一场战斗损失了超过七成。先锋官失去下半身,靠魂火维持意识;碎星者双臂尽断,正在用咒术重塑骨骼;龙枪统领的战马被完全抹除,只能徒步作战
但它们的意志没有动摇。
当林墨转身看向它们时,所有还站得起来的禁卫同时立正、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即使重伤也保持着军人的纪律。
“集合剩余兵力,”林墨的声音在地下空间中回荡,“返回溶洞。我们需要重整旗鼓。”
“遵命,监国。”无眠元帅从残骸中走出——它在最后的混战中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依然保持着威严,“但有一事需要立刻处理。”
“什么事?”
“王庭的正式回应。”无眠元帅说,“您摧毁存在剥离仪式、击杀两名审判长的战绩,已经通过监国印玺传回了王庭核心。长老议会和各大部族代表正在紧急集结,要求与您会面。”
林墨皱眉:“会面?现在?终末庭的部队还在外面——”
“正因为终末庭还在外面,所以会面必须现在进行。”无眠元帅解释,“您现在是监国,但还不是‘公认’的监国。要调动王庭的全部力量,您需要获得长老议会和各部族的正式承认。否则,您能指挥的只有不朽禁卫和我个人效忠的部分力量。”
政治。
林墨感到一阵疲惫。他刚刚经历生死大战,现在却要去应付官僚程序。
但无眠元帅说得对。如果他要带领这支力量对抗终末庭,光靠武力不够,还需要合法性。
“会面地点在哪里?”他问。
“骸骨王庭的‘盟约大厅’。”无眠元帅抬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传送门,“我已经安排了直达通道。镇渊大人的陨落加速了流程。王庭现在急需一个能够接替他位置的存在。”
林墨看了一眼周围的不朽禁卫残骸:“它们怎么办?”
“它们会在这里休整、收集战友的遗骸。”无眠元帅说,“这是禁卫的传统——不抛弃任何同伴,即使是死亡。我会留下指挥重建工作。”
它顿了顿,补充道:“但您最好带上几位禁卫将领作为见证。这是政治上的必要。”
林墨点头,点了先锋官、碎星者和龙枪统领——虽然它们都重伤,但作为军功卓着的将领,它们的见证有分量。
传送门的光芒亮起。
盟约大厅与林墨想象的完全不同。
他以为会是一个阴森的、由骸骨堆砌的大殿,但实际上这里更像一个星空观测台。
圆形的大厅直径百丈,穹顶是完全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外界的星空——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某种投影,星图在缓缓旋转,标注着已知星域的方位。地面上铺着光滑的黑曜石,倒映着穹顶的星光,仿佛走在宇宙之中。
大厅中央,是一个环形的议事桌。
桌前已经坐满了“人”。
说是“人”并不准确。坐在那里的有完整的骷髅、半透明的幽灵、包裹在盔甲中的尸骸、甚至还有几团纯粹的能量意识体。它们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这就是骸骨王朝的长老议会——由各个古老部族、派系、传承的代表组成。它们的年龄最小的也有三千年,最老的可以追溯到白骨大帝时代。
当林墨带着三名禁卫将领走进大厅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中包含着审视、质疑、期待、警惕复杂的情绪在无声中交流。
“监国林墨,已抵达。”守陵者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他站在议事桌的主位旁,那是为监国准备的席位,但此刻空着。
林墨走向那个席位。
途中,他感受到数道探查的力量扫过自己——不是敌意,而是评估。它们在检测他的灵魂强度、监国印玺的融合度、以及体内那股新获得的、属于镇渊的地宫权限。
他在主位前停下,没有立刻坐下。
按照无眠元帅提前的教导,他需要先获得“邀请”。
一个苍老的骷髅缓缓站起。它的骨骼呈现出玉石的质感,眼窝中是深邃的星云旋涡。这是长老议会的议长,被称为“古玉长老”的存在,已经存活了八千七百年。
“林墨,”古玉长老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玉石摩擦,“你通过了王权试炼,获得了监国魂印。你摧毁了终末庭的存在剥离仪式,击杀了两位审判长。从功绩上,你已具备成为监国的资格。”
它的语气一转:
“但从法理上,监国需要获得王庭三分之二以上势力的承认。尤其是在镇渊陨落、不朽禁卫军团损失惨重的当下,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有能力带领王庭度过接下来的危机。”
很直接,没有客套。
林墨喜欢这种风格。
“我理解。”他平静回应,“那么,长老议会需要我如何证明?”
“三件事。”古玉长老伸出三根骨指,“第一,说明你的战略。面对终末庭接下来的报复,你打算如何应对?”
“第二,阐述你的盟约条件。你代表的是生者势力——那些在巨兽坟场的幸存者,以及更广泛的、可能加入对抗终末庭的盟友。你准备以什么条件与王庭结盟?”
“第三”古玉长老顿了顿,“展示你的‘核心’。我们需要知道,你坚持这一切的理由是什么。权力?生存?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