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致远和孙放知道自己的行踪露了,只能去桥洞下面凑合一晚上。
天还没亮透,两人就爬起来,悄没声地溜到城东,找了个门脸破旧的小宾馆钻了进去。
孙放才二十,本该在家赖床,听着父母的唠叨。
现在有家不能回,家门口,不知道蹲着多少双眼睛。
丁致远年纪大些,可他还没有孙放沉稳。他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早知今日,当初何必……
窗外一点点暗下去。丁致远猛地站起来:“放啊,我去弄点吃的回来。”
孙放从发呆的状态里回过神,看了他一眼,点头:“行,远哥,快去快回。”
丁致远戴上口罩,把自己捂严实,出了门。他没直奔熟食店,而是找到一个落满灰的公用电话亭。
投币,拨号。
“喂,华哥,我……致远。孙放……他不想回去了,想自己溜。”
他没说“我也想回来”,而是说孙放“想跑”
电话那头,秦华一眼看穿,差点没笑出声。
这种戏码,他见得多了。他用惋惜的声音说:“哦,这样啊……人各有志,不强求。孙放不信我,我也没办法。致远啊,你该回来就回来,哥这边永远给你留位置。”
丁致远心里一松,说:“那……华哥,我怎么回去?是跟北辰哥碰头,还是……”
秦华沉吟了一下,语重心长的说:“致远啊,你现在要是自己回来,孙放还在外头跑,我也不管他……他万一哪天被逮住,你觉得,他会不会把你卖了?到那时,你可就……”
丁致远问:“华哥,你的意思是……”
秦华说:“哎,哥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年纪轻轻的,给你提个醒。有些尾巴,不收拾干净,后半辈子都睡不踏实。”
丁致远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电话亭外,街灯昏暗地亮起来。他沉默了几秒钟,说道:
“华哥,那……我把孙放做了。做完,你能派人来接我吗?”
“没问题。”华子的回答干脆利落,“这样对你好,对我也好。干净点。”
“好的,哥。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丁致远靠着电话亭壁,喘了几口粗气。
然后他走向熟食店,买了点猪头肉和馒头。路过一个杂货摊时,他停下,花五块钱买了把水果刀
他把刀揣进怀里,他们杀老于时用的是长枪,早就藏到别处了,带着是累赘。
小旅馆房间里,烟雾缭绕。
孙放靠着墙坐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教室,想黑板,想念着学校里简单的生活。
如果他没有走上这条路,他应该还在备战高考。
门开了,丁致远提着塑料袋进来。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塑料袋窸窣的声响。
还是孙放先掐灭了烟,开口道:“远哥,咱哥俩……认识多久了?”
丁致远把食物放在小桌上,没回头,说道:“怎么也得……有十年了吧。”
“是啊,”孙放笑了笑,“小时候,你是我们那片的孩子王。我个子小,老挨欺负,每次都是你替我出头。我还总去你家蹭饭。”
丁致远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孙放继续说着,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后来你跟了勃哥,混出来了,也没忘拉我一把。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
丁致远的心有点乱。但他立刻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这一周的东躲西藏,他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他转过身,说道:
“放啊,你总去我家,也认识我妈。你知道她身体一直不好。刚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她旧病又犯了,得手术。我手头这点钱……实在不够。你看……”
孙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了指脏兮兮的背包:“远哥,你妈就是我妈。我包里有张卡,但应该能应应急。密码是六个八,你去拿吧。”
丁致远愣住了。
他本想着,反正要弄死孙放了,不如在杀他前,先把他的钱搞过来。
但没想到孙放对自己,这么够意思。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孙放一眼,孙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点起一支烟。
丁致远转身,朝那个背包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就在他背对孙放,弯腰去拿背包的一刹那
孙放动了!原本平静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
他像从地上一跃而起,手里抓着电熨斗,照着丁致远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嗙!”
丁致远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前扑倒。
剧痛和眩晕让他几乎失去意识,但求生的本能还在。
他挣扎着,右手慌乱地摸向怀里,掏出了那把水果刀。
但他太慢了,也太晕了。
孙放根本不给机会,第二下紧跟着砸下来!
又是“嗙”一声,砸在丁致远的侧脑。丁致远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身体瘫软下去。
孙放绝对是个人物,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心性,当初在城西中学,连鲍雨龙都忌惮他,所以鲍雨龙才扶植了我。
他早就看出了丁致远不对劲,平时都是自己买吃的,今天丁致远怎么会突然主动去买?
于是在丁致远出门后,他掀起窗帘一角,看见丁致远去电话亭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谁的?答案还用问吗?
此刻,孙放喘着粗气,丢掉沾血的熨斗,一把抄起地上的水果刀。
丁致远半昏迷间,感到刀锋贴上了自己的脖子。他的右手胡乱地抬起来,徒手握住了刀刃。
鲜血立刻从他指缝涌出,滴滴答答落下来。
“放……别……别杀我……”他声音微弱,断断续续,“我妈……还在生病……求求你……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