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稳。
傅瑶眼珠一转,直接从梯子中间跳下来。
江珩原本是看着,眸光一颤,他快步走上前,张开手的下一瞬,香风扑面而来,继而是傅瑶稳稳地落入他怀中。
江珩耳畔发红发烫:“这般危险,你也不知注意些。”
“我就不。”傅瑶直接耍赖。
那一天夜里,傅瑶和江珩一起逛集市。巴蜀风情,傅瑶好奇地四处张望,买这买那,最终都是江珩受累。
夜幕四合映出一城容华,人头攒动,明耀似白昼,江珩与傅瑶像寻常夫妻。
“江珩。”
“嗯。”
“江珩。”
“嗯。”江珩不厌其烦。
“我们下次还来吗?”
“你想,我们就来。”江珩不厌其烦回应她。
“江珩——”傅瑶拉扯声调,咬了口酥饼,眼亮晶晶的看他。
江珩两手提满了东西:“嗯。”
“你好像闷葫芦啊。”傅瑶笑着买糖葫芦去了。
那也是你的闷葫芦。
江珩默默补上这一句。看着傅瑶欢喜跳脱的身影,心口的痛似乎又重了几分。
他时日无多,只想好好陪陪她,若是连他也撒手人寰,也不知道她的性子是否能够安度余生,侯府是否能护她安宁。
江珩眨眨眼,觉得有些起雾,他默默跟在傅瑶身后,看她欢喜看她玩乐。
江珩默默想,如果能看她永远言笑晏晏,貌似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可惜,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可以陪她。
猎猎风,酒肆酒旗翻飞,天光云影共徘徊,城中,不知何处情歌悠悠。
二人玩得不亦乐乎,忽然,人群开始四散分开,傅瑶和江珩也被挤到角落。
不远处,一群人款款而来,覆面,苗服,迎着移动的火把载歌载舞。最引人注目的当属最中央的男子。
约莫二十来岁,青色苗服,面容冷峻生得副惊为天人的貌,雌雄莫辨,丹凤眼冷清对万物视若无睹,银饰随着步伐一步一晃,一步一响。
人还未走近,就有一股奇香弥漫,再近些,青年面无表情,所过之处苗民纷纷叩首,在场众人,唯有江珩与傅瑶依旧站着,尤为惹眼。
傅瑶去看那男子,生得副好皮囊,只是瞧着是个不大好相处的,冷得像块冰,额间朱砂痣嫣红似血,倒是与傅瑶印象里的太子有几分相似。
大抵在于二者额间皆有朱砂痣的缘故。
傅瑶目光移到别处,翠绿的蛇自男子袖中猛地窜出,像是感觉到威胁,竖瞳死死地顶着傅瑶。
傅瑶吓了一跳,江珩抬手遮住傅瑶的眼,没让她继续看。江珩冷了个神色,与此同时,那男子也冷冷抬眼。
若说江珩是高山晶莹雪的冷清,那这人便是众生皆漠然的孤高,红线缠腕,眸淡如雾。
视线移了一圈,最终落在江珩身上,载歌载舞的巫师都因他的动作停下,那眼神冷,也仿佛毒蛇寻得有趣的新奇玩意。
“外乡人?”
江珩眼底寒意愈发重了。
那人丝毫不在意江珩愈发难看的面色:“呵……”
剑拔弩张之际,青年收回视线,像是确认了什么,继而抬步。人群继续叩首,巫师继续载歌载舞,那阵奇香却久久未曾散去。
“那人是谁啊?”傅瑶有些好奇。这么大阵仗搞来下,来者身份定然是不简单的。
江珩默了片刻,摇头。
其中有懂汉语的冷不丁来了句:“是大祭司。”
“大祭司?”傅瑶好奇地重复了遍。
后来傅瑶才知道何为大祭司。苗疆占据巴蜀,分十七州即十七个部落,每个部落各司其职,各主其事。
而大祭司,则类似中原的皇帝。每任大祭司都统御苗疆各种事务,这些年苗疆雄起,离不开前几任大祭司。
而方才,他们见到的就是苗疆新一任的大祭司,楚离。依照当地人对他的描述,此人性格最是孤高,冷心冷情,蛊术医术一绝,得上任大祭司亲传。
傅瑶提了一句:“中原也有医者。”
最终路人只是上下打量了二人:“不同的。这世间没什么是大祭司不能治的。若是有,也只能是此人命该如此。”
傅瑶不以为意,见江珩面色不太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魂不守舍的?”
江珩回眸,冲她摇摇头:“无碍。”
巴蜀的日子短暂又欢愉,像稍纵即逝的梦,稍一用力就都破碎了。
这日夜里,在落雨。
窗外的雨从最初的霡霂到滂霈,烛火倒映的浊影斑驳摇曳,隐隐听到些许雨沫坠入积潦的声音。
她横竖睡不着,掀了衾被便走下榻。
“睡不着?”江珩替她披上狐裘。
“嗯。”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不要。”傅瑶拒绝。
“话本子都比你讲得好。”
江珩哂笑。
“那你想怎么样?”
傅瑶眼珠子一转,却是想到今天遇到的几个怪人。他们可真怪,又吵又哭,烦人。
翌日,江珩去酒楼办午膳,因为傅瑶月事容易腹痛,江珩特地亲去,安排都是补气血的菜肴。
傅瑶去时,除了江珩,还有一个故人。正是昨日让她印象颇深的故人。
此人名为郝有才,是有名的富商。
他似是与江珩达成了什么默契一般。郝有财遣散了所有人,今日他包下了整栋酒楼,因而不怕任何人的打搅。
傅瑶静静地聆听,摸清了昨日故事的来龙去脉。
昨日争执的人,一是郝有才,二是郝有才表弟,第三则是话本里让书生牵肠挂肚、魂牵梦绕的主角,李小姐。
原是这李家小姐因找到了亲生父母,执意要跟人走,而气死了她的双亲父母。
如今又带着双亲留下的遗产去了白云观修行,也不曾同郝有才表弟解除婚约,致使其至今都还心心念念的想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