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诀情29
孩子没了……
池落漪从医院醒来,睁眼看到包悦哭成泪人,心下便明白。她伸手,手没有力气,缓慢地、一点点地覆上小腹位置。那里不再有她的此生至亲,这个孩子,终究在一次又一次的磋磨中离开。它会恨么?会怨么?
会吧。
恨疯子一样的爸爸,懦弱无能的妈妈,他们不配做父母,余生也不配拥有其他孩子……这一刻,当年和尚的几句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如佛音般叹息不听话的善信强沾因果。
“他是你的果。”
“但因由你抉择。”
说了啊,他说了啊,我为什么不信!?为什么偏要与盛时寒在一起?池落漪失声痛哭。最后像是把灵魂都哭干了,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怎么样了?”
活着,你一定活着的……对吧?
她掩在黑暗里,唇瓣因为紧张而剧烈哆嗉。盛时寒,如果你敢死…我看不起你,你是全世界最不负责任的懦夫!包悦表情由心疼转化为一股欲言又止的踌躇,“他…”“漪漪,你要知道这不怪你!是他自己挣脱保镖开车跑出去,他可能是要去找你,但雨下得太大了,他超速引发严重车祸…他、”女孩呼吸由急促变得沉重,胸口剧烈起伏,她坐起来,忍着刚做完手术的疼痛和虚弱,不敢置信地凝视包悦的眼睛,喃喃,"他…死了?”“不……包子你告诉我,你实话告诉我,他死了?他怎么能死,他一一”“没有!"包悦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躯,“漪漪你听我说,他没死,他被救活了,他只是…”一番话说得磕磕巴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虽然那人是闺蜜的未婚夫,还整天牛逼哄哄地用鼻孔看人,但说到底,大家是朋友,曾经相处的时光真真切切赋予了这场青春美好。可如今……命运捉弄,谁也不曾想到天之骄子会跌落泥潭。“他的腿,残了。”
病房静得像一座坟墓,池落漪呆滞地咀嚼那两个陌生的字,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刻失去了色彩,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茫然。“他、残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果然,我果然是个不一样的人,她想。孩子没了,爱人垂危,而她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触手可及的自由在眼前,她兴高采烈地迈近一步。以后该是平坦大道了吧?可命运捉弄,事态偏朝她最不愿意发展的方向狂飙,她竞拖着所有人掉进万丈深渊之中……刺骨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流淌,最后聚集在小腹位置,在那里化成千万根钢针狠狠扎入。她疼得浑身发颤,呻吟都发不出来,吓得包悦立马叫来医生。“她不能再受刺激了。"医生道。
“出院后至少卧床修养14天,你朋友身体弱,如若小月子没做好,会引发许多后遗症,那她将来想再怀孕就会变得困难。”于是接下来的两周里,包悦雇了一个阿姨,每天换着法地给池落漪做营养餐、滋补汤。
包括出门风不能吹着,洗头不能冻着,在屋里也要穿袜子、戴帽子,且晚上睡前必须泡脚……
对此池落漪异常配合,或者可以形容为"哀大莫过于心死”。出院后,她彻底变成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美丽人偶,不再哭,也不再关心盛时寒的情况,就靠在床头,整日整日地望着窗外发呆。雨停了,天却没有马上放晴,一连阴着,风间歇地卷起雨打落的花瓣在城市上空飞舞。
有天,一片花瓣落到她头发上,她捡起来,放手心碾磨。碾了一手花汁子,像血一样,她用手指头蘸了蘸,抹到唇上。苍白与瑰丽形成极大反差。
“包子,没人知道我在医院吧?"她问。
包悦忍着泪,道,“没有。”
这些天太多人打来电话,她把池落漪手机关机了,自己手机也关机了,除了郑飞,大家都以为池落漪回云泽了。
打电话给她,自然想她去医院看望盛时寒。据说盛时寒醒后得知自己残了,出奇得冷静。对着满屋的医护和亲朋,只问出两句话,第一句话是一-我有几成希望站起来?医生实话实说,三成。
盛伯蕴老泪纵横,盛朵更是哭成了泪人。继承人车祸残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险些压垮整个盛家。一夜之间,晟昱集团股价接连跌停,市值累积蒸发数亿,引发全城热议。
董事会和股东们趁机发难、蠢蠢欲动,盛伯蕴以雷霆之威亲临大本营,才暂时压下外界对盛家未来走向的质疑与唱衰。可医生说,三成……?
这三成"奢望"不单单给盛时寒判了死刑,也给盛家、晟昱带来了不可预知的负面影响。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大概率要在轮椅上度过后半生……这样的落差没人能接受。
盛时寒受了。
他面容病态,狭眸一瞬之间沁出血来。仅仅一瞬,眼底的恐惧和绝望被另一种沉替代,天生自负的人根本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脆弱感。他问了第二句话。
“‰…她呢?”
这个"她”指谁,太明显,在场人无一不面露踌躇。盛时寒意识到什么,眼尾泛起薄薄的红,他攥紧拳头,固执地否定自己的猜想,又问了遍,“她呢?”
我差点死了,我现在是个废人了。
你再恨我、再没有心,也不会不出现的,对吧?盛伯蕴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到他面前,枯树皮一样的掌心搭在他肩上,轻轻地握了握,说,“时寒,你和漪漪的缘分尽了。你别怪她,她一一”盛朵冲上来打断,哭喊道,“都这时候了你们为什么还要袒护她?哥,你车祸到现在快一周过去了,池落漪一次没来过!我们那么多人给她打电话,她不接,昨天连大伯母都去求她了,可她直接关机了!你还不懂她什么意思么?”“朵朵!”
李露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番控诉,心底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小寒醒了,谢谢大家这些天的操劳和守护,请各自回去休息吧。”话罢又看向盛伯蕴,说,“爸,您身子不好,也请回吧,我留在这陪他。”盛朵爸妈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