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最后的力气,指向那些类人生物首领手中拿着的那把老式解剖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刀……那刀……看……刀柄……”
众人闻言,目光立刻聚焦在那把锈迹斑斑却刀锋雪亮的解剖刀上。之前注意力都在持刀者身上,此刻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把刀的刀柄并非木质或普通塑料,而是一种暗色的、带有细微纹理的合金,刀柄末端,似乎镶嵌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被污垢覆盖的徽记。
苏眠眯起眼,借着煤油灯光努力辨认。那徽记的轮廓……像是一棵向下生长的树根,与原子符号部分重叠,但被一道清晰的划痕贯穿。
又是那个被划掉的“诺亚生命”徽记!和之前“守夜人”制服上的一模一样!
这把刀,曾是“诺亚生命”的物品?是某个研究员或早期探索者的装备,后来流落到了这些类人生物手中?还是说……这些类人生物本身,与“诺亚生命”有某种渊源?
那个首领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目光的变化,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又抬头“看”向周毅,暗红色的镜片微微闪烁。
周毅用尽力气,嘴唇翕动,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们……不是怪物……是……‘退行者’……档案……提到过……早期实验……失败的……‘基因优化’……方向错了……退化……适应黑暗……保留……部分……工具使用……记忆……”
“退行者”?早期“基因优化”实验的失败产物?因为某种错误或环境剧变,发生了退化,却保留了部分人类时期的工具使用能力和……记忆?
如果它们曾是人类,或与人类同源,那么沟通的可能性是否更大?它们对“诺亚生命”徽记的物品的重视,是否意味着某种残存的归属感或敌意?
苏眠当机立断。她缓缓地、清晰地开口,目光直视那个首领:“你们……认识这个标记?”她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向下生长的树根与原子符号重叠的图案。
首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它身后那些类人生物也发出了一阵更加明显的骚动嘶嘶声。首领盯着苏眠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我们,不是‘诺亚生命’。”苏眠继续缓慢地说,手指指向自己,又指向阿亮他们,“我们,和‘诺亚生命’,是敌人。我们,拿走了‘诺亚生命’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她拍了拍背上的资料包,“这个东西,能帮助更多人,对抗‘诺亚生命’,对抗‘净化’,对抗让世界变成这样的力量。”
她不确定这些“退行者”能理解多少,但她必须尝试传达最核心的信息:共同的敌人,以及他们手中资料的价值。
首领沉默着,暗红色的镜片似乎在对焦,分析着苏眠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漫长的十几秒后,它忽然举起手中的解剖刀,刀尖指向苏眠背上的资料包,然后又指向自己,做了一个“给我看看”的动作。
它想检查资料?
苏眠犹豫了。让这些不明底细的生物接触詹青云的遗产,风险极高。
就在此时,周毅再次挣扎着发声,声音微弱却清晰了一些:“给……给它看……詹工的……签名……封面……”
苏眠立刻明白了周毅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从资料包最外层,抽出了那本封面写着《关于意识同化效应与知识熵增临界点的初步思考》的硬皮笔记本。她小心地翻开封面,露出扉页上詹青云清晰有力的亲笔签名和日期,然后将笔记本的封面和内页展示给那个首领。
煤油灯光下,泛黄纸页上墨色的字迹和独特的签名清晰可见。
那首领凑近了一些,暗红色的镜片几乎贴到纸页上。它看了很久,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然后,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嘶鸣,声音不再尖锐,反而有些……悲伤?
它后退一步,忽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它将自己视若珍宝的那把带有“诺亚生命”划痕徽记的解剖刀,调转刀柄,双手平举,递向了苏眠。
同时,它身后的其他“退行者”,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简陋武器,垂下了头。
这个姿态,不再是威胁或交易,更像是……臣服?或者说,是认可?
是因为詹青云的签名?詹青云在“诺亚生命”内部也曾是重要人物?还是这些“退行者”残存的记忆深处,保留着对这位科学家的尊敬或某种联系?
苏眠没有立刻去接刀。她谨慎地问道:“你……愿意让我们离开?带着这些资料?”
首领点了点头,然后用刀尖在地上快速划动起来。灰尘被拨开,露出下面相对干净的地面。它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一个向下的箭头(代表他们所在的b-7区),然后一条线连接到旁边一个圆圈(代表某处),又从圆圈画了一条向上的箭头,指向一个类似门户的符号。
“它……在指路?”阿亮低声道,“好像说,从这里可以去另一个地方,然后从那里能上去?”
首领画完,用刀尖点了点那个圆圈,又指了指下方巨井更深的黑暗,摇了摇头,做出一个“危险”的手势。然后它再次指向那条向上的箭头和门户符号,点了点头。
意思是,常规返回上层阶梯的路可能因为更多“守夜人”或别的危险而不通,但它知道一条备用路径,可以通往另一个出口?
苏眠与阿亮、小郑迅速交换眼神。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相信这些“退行者”,或许有一线生机;硬闯,几乎是死路一条。
“好。”苏眠最终点头,接过了那把递来的解剖刀。刀柄入手冰凉沉重,那个被划掉的徽记触感清晰。“带路。”
首领见她接过刀,似乎松了口气(如果那僵硬的身体能表现出松气的话)。它转身对同伴嘶鸣几声,那些“退行者”立刻行动起来,两个在前,两个在后,将苏眠六人护卫在中间,首领则走在苏眠侧前方引路。
它们没有去动那些散落的资料,对煤油灯也只是保持距离地跟随,仿佛那灯光既是吸引,也带着某种令它们敬畏的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