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玻璃都在随着那恐怖的轰鸣声微微颤斗。
试车台上,那台银色的怪兽正在疯狂咆哮。尾喷口的马赫环如同梦幻般的蓝钻,一环扣着一环,稳定得让人心惊肉跳。
仪表盘上的指针死死钉在红线局域。
推力:3000公斤。
涡轮前温度:1180度。
持续运行时间:30分钟。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伊万诺夫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那张大脸被挤压得有些变形,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
他死死盯着那个仿佛永不知疲倦的发动机,嘴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话。
作为苏联顶级的航空动力专家,他太清楚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眼前这台发动机的性能,比他们还在图纸上的下一代产品,还要先进至少整整一代!
“这就是你们造出来的?”
伊万诺夫猛地转过头,眼里的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信仰崩塌的惊恐:
“这种加工精度,这种材料强度……中国怎么可能有这种工业基础?你们是用手锉出来的吗?”
“手锉?”
沉惊鸿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嗡——”
试车台旁边的另一扇巨大的金属卷帘门,缓缓升起。
露出了后面那个更加广阔、更加充满了科幻色彩的精密加工车间。
“达瓦里氏,时代变了。”
沉惊鸿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让苏联人感到陌生的自信:
“既然来了,那就别隔着玻璃看了。进去摸摸?”
伊万诺夫和他的专家团象是被勾了魂一样,机械地走进了那个车间。
刚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满地的油污,也没有那种几十个工人围着一台机器转的热闹场面。
只有几台造型怪异的巨大机器,正静静地矗立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
它们没有人操作。
但在那闪铄的指示灯和复杂的穿孔纸带控制下,巨大的刀头正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一块钛合金毛坯上飞舞。
“滋滋滋——”
切削液自动喷洒,蓝色的铁屑如同艺术品般飞溅。
仅仅过了几分钟。
一个复杂到令人发指的整体涡轮盘,就这么在这个无人操作的“铁盒子”里,诞生了。
“上帝啊……”
跟在伊万诺夫身后的副手瓦西里,手里正拿着那个随身携带的扁平不锈钢酒壶,准备喝口伏特加压压惊。
可看到这一幕,他的手一哆嗦。
“哐当!”
酒壶掉在了地上,烈酒洒了一地,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捡。
他指着那台正在自动换刀的机器,声音尖锐得象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姑娘:
“它……它自己在动!里面没有人!它是活的!”
“这是什么妖术?!”
“这叫数控。”
沉惊鸿走过去,捡起那个酒壶,塞回瓦西里手里,还贴心地帮他合上了盖子。
“nuric ntrol,简称nc。”
他看着这群仿佛穿越了时空的苏联专家,耐心地解释道:
“不用人手摇,不用眼睛看。把数据输进去,机器自己干活。。”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造出那个发动机的原因。”
沉惊鸿指了指那台机器,嘴角微翘:
“你们还在用卡尺量尺寸的时候,我们已经用计算机算轨迹了。你们还在拼工人的手艺,我们已经开始拼算法了。”
伊万诺夫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台辛辛那提五轴联动机床前。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光滑的机身,却又象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台机器的含金量。
这哪里是机床?
这是工业母机!是能生出无数先进武器的钢铁子宫!
“这种技术……连莫斯科都没有……”
伊万诺夫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不,不仅是莫斯科,就算是美国人,恐怕也没大规模装备这种等级的设备……”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沉惊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沉,你实话告诉我。这到底是中国造的,还是……”
“这重要吗?”
沉惊鸿打断了他,从旁边的文档架上,随手抽出一份图纸。
那是苏联专家团刚下飞机时,像施舍一样塞给中方的“援建图纸”——米格-15的发动机改进方案。
沉惊鸿拿着那份图纸,在手里晃了晃,发出一阵哗啦啦的脆响。
“伊万诺夫同志,之前你说,是来指导我们工作的?”
“你看看这图纸。”
沉惊鸿随手柄那份苏联图纸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动作随意得就象是在扔一张用过的卫生纸。
“这种还在用离心式压气机的老古董,除了噪音大、油耗高、推力小之外,还有什么优点?”
“拿着这种落后了整整一代的技术,来指导我们造超音速战机?”
他指了指废纸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居高临下的遗撼:
“说实话,这种东西,在我们神州局,连当厕纸都嫌硬。”
“轰!”
这句话,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苏联专家的脸上。
要是半个小时前,听到这话,伊万诺夫绝对会暴跳如雷,甚至会愤然离席。
但现在。
看着那台还在自动运转的数控机床,听着隔壁试车台上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看着废纸篓里那份被弃如敝履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