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终于停了。
这里是罗布泊的腹地,马兰。
没有地标,没有路牌,只有几棵被风沙抽打得只剩下枯枝的胡杨,倔强地指向苍穹。
沉惊鸿跳下卡车,靴子踩在松软的沙砾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入目所及,是令人窒息的荒凉。
狂风卷着黄沙,象是一堵堵移动的墙,遮天蔽日。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连飞鸟都不愿停留的绝地。
“到了!”
陈卫国跳下前车,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全体都有!落车!安营扎寨!”
几百名工程兵和科研人员陆续跳落车。
大家看着这片除了沙子还是沙子的地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茫然。
这就是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家?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沉惊鸿拍了拍手,大声喊道:
“没有房,咱们自己造!没有床,咱们自己搭!当年咱们能在延安挖窑洞,今天就能在罗布泊挖地窝子!”
“挖!”
一声令下,铁锹镐头齐上阵。
在这片戈壁滩上,只有向下挖,才能避开那能把人吹成干尸的狂风。
沉惊鸿也没有闲着。
他走到一堆刚刚卸下来的建筑材料旁。
那是用来加固地窝子顶部的红柳枝和油毡布,还有用来和泥的水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这些简陋的材料其实很难保证保温效果。
“系统。”
沉惊鸿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把手按在了那堆材料上。
“给我换!”
【滴!物资置换激活。】
【普通油毡布置换为……高分子隔热防水卷材(伪装版)。】
【普通水泥置换为……速干高强度气凝胶混凝土(伪装版)。】
一阵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
外表看起来,那些东西还是灰扑扑的旧模样,但内里的芯子,已经变成了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黑科技。
“来,把这个铺上去!”
沉惊鸿扛起一卷“油毡布”,扔给正在搭顶棚的战士,“这玩意儿结实,防风!”
几个小时后。
几十个半埋在地下的“地窝子”初具雏形。
林清寒钻进其中一个,本来以为会冷得象冰窖,结果刚一进去,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这么暖和?”
她摸了摸那层看似单薄的墙壁,外面寒风呼啸,零下二十几度,里面竟然有一种春天般的温煦。
“可能是咱们人多,人气旺吧。”
沉惊鸿钻进来,帮她把铺盖卷打开,在那张用土坯垒起来的床上铺好,笑得一脸深藏功与名:
“怎么样?这新房虽然土了点,但胜在踏实。”
林清寒没说话。
她看着沉惊鸿那张沾满了泥土的脸,心里酸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哪怕是在地狱里,他也能给你整出一片天堂来。
“我去看看钱老他们。”
沉惊鸿刚安顿好林清寒,转身又钻了出去。
另一边的地窝子里,气氛却紧张得不行。
这里甚至连门帘都还没挂好,风沙呼呼地往里灌。
但钱济世和邓兴邦几位老专家,却已经把那几台珍贵的仪器从箱子里搬了出来。
他们用几个空木箱拼成了一张桌子,正趴在上面,借着马灯昏黄的光,调试着一台精密的天平。
“小心!风沙大,别迷了眼睛!”
邓老用身体挡着风口,护着那台仪器,象是在护着刚出生的婴儿。
“钱老,邓老!”
沉惊鸿冲进来,看着这一幕,急了:
“这才刚到,咱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把窝棚弄好,休息一晚,明天再干也不迟啊!”
“不能等啊!”
钱济世抬起头,眼镜片上全是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象是探照灯:
“惊鸿,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仪器娇贵,在路上颠簸了这么久,如果不赶紧校准,数据就会有偏差。咱们搞原子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是啊。”
邓老也笑着拍了拍手上的土:
“咱们这把老骨头,累点没啥。但这设备是国家的命根子,它可不能受委屈。”
沉惊鸿看着这两位满头白发、却在风沙中依然挺直了脊梁的老人。
这就是中国的科学家。
他们没有舒适的实验室,没有高额的薪水,甚至连名字都要被隐去。
但他们有一颗比金子还重的心。
“好,那咱们一起干!”
沉惊鸿不再劝阻。
他脱下大衣,挂在门口挡风,然后挽起袖子,添加了调试的队伍。
夜幕降临。
风更大了,象是要把这片戈壁滩翻个底朝天。
但营地里却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同志们!累不累?!”
沉惊鸿站在火堆旁,大声吼道。
“不累!”
回答声震天响,虽然有些参差不齐,但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苦不苦?!”
“不苦!”
“好!”
沉惊鸿哈哈大笑,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用力扬向天空:
“有人说,罗布泊是死亡之海,这里的风沙会吃人。”
“但我不信!”
“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是来种太阳的!咱们是来让中国人的腰杆子硬起来的!”
他猛地挥起拳头,起了一个头:
“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