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狂风卷着砂砾,打在帐篷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象是在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沙雨。
炊事班的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陈旧的咸菜味。
炊事班长老马正蹲在灶台边,手里捧着半个像石头一样硬的黑面窝头,就着一碗漂着沙子的凉水,艰难地往下咽。
“咳咳……”
太硬了,噎得他直翻白眼,锤了好几下胸口才缓过气来。
“班长,咋不吃那点白面?”旁边的小战士心疼地问道。
“那点细粮是留给钱老他们的。”
老马把剩下的窝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憨笑:
“咱们是大老粗,肚子里有油水也消化不了。科学家们费脑子,得吃点好的。”
“好个屁。”
一声低沉的冷哼,随着掀开的门帘,连同外面的寒风一起灌了进来。
沉惊鸿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沾满灰尘的军大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局……局长?”
老马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敬礼,顺手柄嘴角的渣子抹掉,“您咋来了?晚饭还没好呢,今天是土豆炖……炖土豆。”
沉惊鸿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几个干瘪的米袋子,还有那缸浑浊的咸菜,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艰苦奋斗是传统,但这不代表要让战士们饿着肚子搞原子弹!
“跟我来。”
沉惊鸿转身,大步走向营地后方那个刚刚挖好、用来当临时库房的半地下掩体。
“局长,去哪啊?”老马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
走到掩体门口,沉惊鸿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四周。
此时天色已暗,风沙迷眼,除了哨兵,没人注意这里。
“老马,把门守好了。”
沉惊鸿推开掩体的木门,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刚才后勤的车队趁着天黑送了一批货过来,卸完就走了。你去看看,今晚能不能给大伙儿……加个餐。”
“送货?”
老马挠了挠头,“俺咋没听见动静呢?”
他疑惑地跟着沉惊鸿走进掩体。
然后。
“哐当!”
老马手里的长勺掉在了地上,砸到了脚面,他却连叫都没叫一声。
他张大了嘴巴,那双看惯了黄沙和土豆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座被手电筒照亮的小山。
那是肉。
堆积如山的肉!
一箱箱印着外文(其实是系统屏蔽了商标)的冷冻大鸡腿,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诱人的冷气。
旁边是成吨的午餐肉罐头,铁皮盒子在灯光下泛着富裕的光泽。
角落里,还堆着几百箱奇怪的黑水,玻璃瓶里装着黑乎乎的液体,看着跟中药似的。
“这……这……”
老马哆嗦着走过去,摸了摸那些冻得硬邦邦的鸡腿,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浑身过电一样颤斗起来。
“肉?全是肉?”
他猛地转过身,膝盖一软,差点给沉惊鸿跪下:
“局长!这是哪来的啊?这得多少钱啊?咱们……咱们这是要过年了吗?”
“过什么年?”
沉惊鸿一把拉住他,随手抄起一袋鸡腿塞进他怀里,沉甸甸的,压手。
“这是给战士们补身体的!搞科研是脑力活,搞基建是体力活,没油水怎么行?”
沉惊鸿指了指那些物资,语气霸道得象个土财主:
“今晚,别给我省着!”
“把这些鸡腿,统统给我炸了!油管够!面粉管够!我要让这五百里戈壁滩,都闻见咱们的肉味!”
“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那堆“黑水”——也就是撕了标签的可口可乐:
“那是一种……特制的‘中药凉茶’。能提神醒脑,还能补充糖分。就是喝起来有点象在那舌头上跳舞,告诉大家别怕,那是药劲儿足!”
“炸……炸鸡腿?喝凉茶?”
老马感觉自己在做梦,但怀里那冰冷的鸡腿却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是!保证完成任务!”
老马吼得嗓子都破音了,眼泪在眼框里打转。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冲出掩体,对着炊事班的兄弟们发出了这辈子最豪迈的咆哮:
“都别睡了!起来干活!”
“起锅!烧油!”
“咱们……吃肉!!!”
半小时后。
罗布泊的寒风中,突然多了一股格格不入的味道。
那不是土腥味,也不是硝烟味。
那是油脂在高温下剧烈反应,蛋白质焦化后产生的、足以击穿人类灵魂防线的浓烈异香!
炸鸡的香味,霸道地在这个荒凉的戈壁滩上横冲直撞。
它钻进了地窝子,钻进了实验室,也钻进了每一个正在忍饥挨饿的人的梦里。
“咕噜……”
正在帐篷里计算数据的邓兴邦,手中的笔突然停住了。他吸了吸鼻子,有些恍惚地问旁边的助手:
“小李,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我怎么闻到了……北京莫斯科餐厅的味道?”
“邓老……我也闻到了……”
助手咽了口唾沫,肚子发出一串雷鸣般的抗议,“好象是……炸肉?”
不止是他们。
整个营地都被这股香味给惊动了。
工程兵们扔下了铁锹,警卫员们也不自觉地看向了炊事班的方向。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纪律和疲惫。
“嘀——嘀——嘀——”
就在这时,晚饭的开饭号吹响了。
这原本是大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因为意味着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