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士端着那个沉甸甸的铝饭盒,手抖得象是得了帕金森。
饭盒里,两个金黄酥脆、还冒着滋滋油光的大鸡腿,正霸道地占据了半壁江山。旁边是一大勺红亮软烂的红烧肉,肉块足有麻将牌大小,肥瘦相间,颤巍巍的。
最底下,是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白米饭,每一粒米都被肉汤浸透了,散发着让人犯罪的香气。
“班班长,这真是给俺吃的?”
小战士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俺就是个挖坑的工程兵,这这伙食是不是太超标了?”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这种饭菜,那是给首长吃的,是给立了大功的英雄吃的。
或者是上路前的那顿“断头饭”。
“超什么标?”
老马一勺子敲在饭盒边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赶紧吃!后面还排着队呢!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是”
小战士还是不敢动筷子。他看着周围,发现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捧着饭盒傻站着,眼神里满是徨恐和不安。
“大家都怕这是把过年的东西都吃了,以后就得喝西北风了。”
一个老技术员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这要是为了这一顿把家底都掏空了,那咱们这原子弹还咋搞?”
就在这时。
一个清朗而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怎么?都愣着干什么?是嫌这鸡腿不够大,还是嫌这肉不够肥?”
众人回头。
只见沉惊鸿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食堂门口的一块大石头。
他没有拿稿子,也没有摆官架子。
他手里也端着一个同款的饭盒,里面同样装满了鸡腿和红烧肉,甚至还多了一瓶黑乎乎的、正冒着气泡的饮料。
“同志们!”
沉惊鸿环视全场,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虽然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庞,声音洪亮,穿透了戈壁滩的寒风: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咱们国家穷,咱们这地儿苦,咱们不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但我告诉你们,错!大错特错!”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饭盒:
“你们是谁?你们是种花家最顶尖的科学家!是最勇敢的战士!是这个国家的脊梁!”
“你们正在干的是什么事?是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给咱们中华民族铸造护国神剑!”
“这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一件需要拼命、需要流血流汗的大事!”
沉惊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豪迈:
“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去跟美国人拼?拿什么去造原子弹?”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咱们神州局虽然条件苦,但在吃上,绝不含糊!”
他抓起那只大鸡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吃!都给我敞开了吃!”
“别怕吃穷了,也别怕吃光了!我沉惊鸿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天起,这就是咱们神州局的标准餐!”
“只要你们能把原子弹搞出来,别说鸡腿红烧肉,就算是龙肉,我也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压抑在心头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视、被尊重的暖流。
“吃!局长说了,这是标准餐!”
“我的妈呀,这日子,比地主老财还强啊!”
“这肉真香!比俺娘做得还香!”
大家伙不再尤豫,纷纷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营地里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那是这片荒凉戈壁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哎,这黑水是啥?”
小战士指着旁边那个玻璃瓶子,一脸好奇。
“这叫神州快乐水。”
老马按照沉惊鸿教的话术,一本正经地忽悠道,“是局长特意找老中医配的凉茶,能清热解毒,还能让人开心。”
“真的?”
小战士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嘶——”
一股带着气泡的辛辣感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一股浓郁的焦糖甜味,顺着喉咙一路冲到胃里,又化作一个嗝返了上来。
“嗝——!”
小战士打了个响亮的嗝,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
“哎呀妈呀!这玩意儿真带劲!喝完了感觉浑身都有劲儿!”
“我也来一口!”
一时间,“神州快乐水”成了整个营地最抢手的宝贝。大家伙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喝着这神奇的“凉茶”,原本枯燥艰苦的生活,突然间变得充满了滋味。
吃饱喝足,人的精气神就不一样了。
那种被风沙和饥饿磨灭的斗志,重新在每个人的眼中燃烧起来。
“这日子,有盼头!”
一个老教授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扶着眼镜,看着远处那座正在搭建的实验室,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深夜。
寒风依旧凛冽,但地窝子里却暖洋洋的。
沉惊鸿刚回到指挥部,还没来得及脱下大衣,钱济世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这位空气动力学的泰斗,此刻满面红光,精神头好得吓人,显然是刚才那顿红烧肉和快乐水起了作用。
“惊鸿啊,这肚子填饱了,咱们该谈谈填脑子的事了。”
钱老把一叠厚厚的草稿纸拍在桌子上,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那个内爆式原子弹的理论模型,我们遇到了大麻烦。”
“数据量太大了。”
他指着纸上那密密麻麻的算式,眉头紧锁:
“按照现在的进度,光是验算这个冲击波聚焦的临界点,就需要咱们那一千多号计算员,没日没夜地算上整整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