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总是嬉皮笑脸的黑无常。
“走吧,”谢必安扶着他站起来,“回去交差了。
说不定城隍老儿还能赏我们两杯好酒。”
沈砚之点点头,跟着谢必安向山下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腰间的青铜令牌不再发烫,背面的牛头浮雕又恢复了冰冷的死寂。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朵白色的小花突然无风自动,花瓣上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字迹——“三十年因果,一朝了断”。
而在乱葬岗深处,一座早已被遗忘的孤坟前,一块断裂的墓碑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名字——一个是“沈砚之”,另一个,是“谢必安”。
第二章 忘川河畔的故人城隍庙的偏殿里,檀香缭绕。
沈砚之坐在窗边的木桌旁,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伤疤。
那道被厉鬼穿透的伤口已经愈合,但他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一丝阴冷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魂魄深处。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砚之抬头,看见谢必安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青瓷酒杯,一壶烧酒,还有几碟小菜——卤牛肉、茴香豆,都是阳间常见的吃食。
“没什么,”沈砚之收回目光,“只是觉得那个书生有些奇怪。”
谢必安将托盘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在他眼底燃起一点红光。
“奇怪?
哪里奇怪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不就是个怨气重了点的厉鬼吗?
这种货色我们见得还少?”
“不一样。”
沈砚之摇摇头,“他说我的血很熟悉,还说十年前是我将他葬在乱葬岗的。”
他顿了顿,看向谢必安,“你知道十年前的事吗?”
谢必安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十年前?
我怎么会知道。”
他笑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成为黑无常才五十年,前四十年都在勾魂,哪有空管阳间的闲事。”
沈砚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谢必安在撒谎。
这个黑无常总是这样,嬉皮笑脸,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却总在不经意间隐瞒着什么。
就像他不知道谢必安为何总是戴着那顶遮住脸的高帽,也不知道谢必安腰间的黑色佛珠,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对了,”谢必安突然转移话题,“城隍老儿说了,这次任务辛苦,给我们放三天假。
你想去哪儿转转?”
沈砚之愣了一下。
阴差是没有假期的,他们的职责就是不停地缉拿鬼怪,勾取魂魄,从生到死,永无止境。
“放假?”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突然放假?”
“谁知道呢。”
谢必安耸耸肩,“或许是城隍老儿心情好吧。”
他凑近沈砚之,压低声音,“听说最近忘川河畔新开了家茶馆,老板娘是个漂亮的女鬼,不如我们去看看?”
沈砚之皱眉:“阴差不得随意进入忘川。”
那是阴阳两界的交界之地,河里流淌的是亡魂的记忆,一旦被河水沾到,轻则失去部分记忆,重则魂飞魄散。
“怕什么,”谢必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呢。
再说了,我们只是去喝杯茶,又不下去游泳。”
他眨了眨眼,“听说那老板娘泡的‘孟婆汤’,比奈何桥上的正宗多了。”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对那个书生的话耿耿于怀,或许去忘川河畔,能找到一些线索。
而且,和谢必安一起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忘川河畔比沈砚之想象的要热闹。
河岸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鬼魂,有穿着古装的,有穿着现代服饰的,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鬼魂。
他们都在河边徘徊,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发呆,有的则伸出手,试图触摸河水中漂浮的记忆碎片。
河水是浑浊的灰黑色,表面漂浮着无数闪烁的光点,那是亡魂生前的记忆。
偶尔有光点破裂,会投射出模糊的画面——有孩童的笑脸,有恋人的拥抱,有战场上的厮杀,也有临死前的恐惧。
“看,那家就是。”
谢必安指着河对岸的一家茶馆。
茶馆是木质结构,挂着一块“忘忧茶馆”的牌匾,门口挂着两盏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燃烧着幽蓝的鬼火。
两人踩着河面的奈何桥走到对岸。
桥头站着一个老婆婆,穿着粗布衣衫,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里盛着浑浊的汤。
正是传说中的孟婆。
她的眼睛浑浊不堪,似乎看不见东西,但沈砚之却觉得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两位差爷,要喝汤吗?”
孟婆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喝了我的汤,前尘往事皆忘,来世做个逍遥人。”
谢必安笑着摆摆手:“不了孟婆,我们是来喝茶的。”
孟婆的目光在沈砚之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有些记忆,忘不掉也好。”
她转过身,继续向过往的鬼魂递汤,“只是莫要被记忆所困,否则,终究会变成河里的石头。”
沈砚之和谢必安走进茶馆。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鬼魂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喝着茶。
一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正站在柜台后,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头发乌黑,梳着复古的发髻。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杂质,像是能吸走人的魂魄。
“两位差爷,里面请。”
女子的声音轻柔,像是羽毛拂过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