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纪元第四十一天,下午两点。
雪地车停在“七里坡”废弃镇外的冰封公路上。镇子很小,统共就一条主街,两侧是些低矮的砖房,大多已被积雪埋到窗台。王玥坐在副驾,翻看着陈国栋给的任务清单:“柴油、机油、防冻液、耐低温密封胶……都是维修队缺的东西。看来赵处长那边卡他卡得挺紧。”
林沐熄了火,拔出钥匙。“你在车里等,锁好门。我进去看看。”
“你一个人行吗?”
“一个人快。”林沐已经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有情况按喇叭。”
他背着步枪,拎着空油桶和工具包,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朝镇子走去。风很大,卷起雪沫拍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空间感知提前扫过前方的房屋:大部分空荡,有些里面有冻硬的尸体,保持蜷缩或躺卧的姿势。
他直奔镇尾的农机站——这种地方通常有柴油储备。农机站是个铁皮顶的平房,门虚掩着,门轴冻住了。他用力推开,里面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
油罐在角落,是个锈迹斑斑的立式罐,容量大概一吨。他敲了敲罐壁,声音沉闷——有东西。拧开底阀,接了根软管,用嘴吸出引油,然后让柴油流进带来的油桶。
二十升的油桶,装满了四个。他把其中两桶收进空间,另外两桶放在显眼处——这是要带回去交差的“任务收获”。
接着是仓库。货架上有些未拆封的机油和防冻液,他各拿了几桶。又在工具柜里找到两盒密封胶,生产日期是三年前,但低温保存应该还能用。
整个过程只用了二十分钟。回到车上时,王玥正在看平板上基地发来的最新通报:“……因能源紧张,即日起劳工区每日供暖时间缩减至四小时……”
“找到了?”她抬头。
“恩。”林沐发动车子,把两桶柴油和机油堆在后座,“够交差了。”
车调头往回开。王玥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忽然说:“林沐,我的脚……再有一周应该能正常走路了。下次任务,你不用总让我待在车里。”
林沐没看她,专注地看着前路。“养好再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
“不是拖累。”林沐打了把方向盘,避开雪地里一块凸起的岩石,“是风险。你脚伤没好,万一需要跑,跑不快就是死。”
王玥沉默了几秒。“那你呢?你每次都一个人进去,万一里面……”
“我有准备。”林沐说,“而且我跑得快。”
这话不是安慰。从崐仑-01节点回来后,他能感觉到身体的微妙变化——不是突然变强,而是某种潜能的缓慢释放。昨晚在宿舍做俯卧撑时,他刻意计数,做到两百个时肌肉才开始酸胀,而以前一百二十个是极限。伤口愈合速度也快了,前天检修时手背被铁皮划了道口子,今天早上痂已经快脱落了。
基因优化在持续生效,像冬眠后苏醒的种子。
车开回基地大门时,已是傍晚。警卫检查了后座的物资,登记,放行。陈国栋派来的安保已经在车库等着,清点完物资,对林沐点点头:“陈先生在办公室等你。”
陈国栋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形图前,手里拿着红笔,在几个坐标上画圈。见林沐进来,他转身,脸上挂着笑容。
“收获不错。”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单,“柴油、机油、密封胶,都是紧缺货。赵处长那边已经派人来领走了,说是‘紧急调拨’。”他笑了一声,有点讽刺。
林沐把相机和采样袋放在桌上。“山洞的详细照片,还有岩石样本。符号系统比照片上复杂,有些是立体雕刻,需要多角度光照才能看清。”
陈国栋拿起相机,一张张翻看。当看到石台发光和水晶穹顶的照片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
“这些光……是自然荧光还是?”
“不知道。”林沐说,“我们接上电池后,符号沟槽里的晶体就亮了,可能是某种光电效应。天花板材质特殊,像天然水晶,但透光性和导光性很好。”
他没提信息灌输和空间扩容的事。只说符号可能是一种“能量回路”,但具体功能不明。
陈国栋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相机,点了支雪茄。“你怎么看?”
“不象宗教遗迹。”林沐说,“符号排列太有规律,像电路图或者……某种操作界面。那个石台可能是控制台,但需要特定方式激活。”
“特定方式……”陈国栋喃喃重复,目光落在林沐脸上,“你觉得……需要什么?”
“不知道。”林沐迎上他的目光,“可能需要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某种……钥匙。”
空气安静了几秒。陈国栋忽然笑了:“钥匙。有意思。”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石碎片,暗绿色,表面有细微的刻痕。和林沐那块很象,但型状不同,像从一个更大的整体上碎裂下来的。
“我也有一块。”陈国栋说,“从一个老收藏家手里买的,说是古玉,能辟邪。灾难后我才发现,靠近某些地方时,它会发热。”他把碎片放回盒子,“你那块,也会吧?”
林沐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有时候。不明显。”
“恩。”陈国栋合上盒子,“下次任务,去东北方向,四十二公里,有个峡谷。勘探队报告说里面有类似的符号,但地形险,没深入。你去看看。”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陈国栋说,“给你时间休整。王玥的脚伤需要恢复,这次你一个人去。”
林沐点头:“好。”
“另外……”陈国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基地的灯光,“赵处长那边对你很满意。你带回来的物资解了燃眉之急。他可能会找你,给你正式岗位。你怎么想?”
“我听陈先生安排。”
陈国栋笑了:“聪明。去吧,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