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一月下旬的晚上。
江东区与新宿交界处那间废弃工厂内的枪声早已沉寂,但其引发的涟漪,却刚刚开始在新宿警署这潭深水中扩散开来。
渡边腾森那通求援电话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
不到二十分钟,数辆警车便闪铄着红蓝光芒,呼啸着冲破冬夜寒雾,包围了那片荒凉的工业区。
刺眼的车灯将工厂外墙照得惨白,刹车声、开关车门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郊野的死寂。
第一批冲入工厂的警员,在看到现场景象的瞬间,都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灰尘与铁锈混合的怪异气息。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水泥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具尸体或伤者。
鲜血在冰冷地面上蜿蜒汇聚,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泽。
弹壳散落各处,墙壁上布满弹孔,一些废弃机器上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而最让这些见惯罪案现场的警员们倒吸一口凉气的,是躺在靠近车间中央,那具穿着深色风衣,背部中弹,身下已被血泊浸透的身影。
池田岸本。
组织犯罪对策课的课长,新宿警署实权人物之一,此刻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这片荒郊野外的废弃工厂里。
“课长!”
有人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石川隆一站在离池田尸体不远处,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框微红,嘴唇紧抿。
他身上的西装沾了些灰尘,但整体仍保持齐整,与周围狼借的景象形成诡异对比。
当更多警员涌入、惊疑不定的目光聚焦过来时,石川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石川隆一的声音不高,却因车间内突然的寂静而清淅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强忍悲痛,竭力维持镇定的颤斗。
“今晚是池田课长亲自组织的秘密行动。线报显示,这里有一批武装毒贩在进行大宗交易。”
石川隆一的眼眸扫过地上长野和哉及其手下的尸体,又落在旁边那个被故意打开,露出白色粉末状物体的金属箱上。
“池田课长为了抢抓战机,避免打草惊蛇,只带了我们小组少数几人,先行潜入侦查布控。”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仿佛在压抑翻涌的情绪。
“我们没想到交易途中,有人识破了池田课长的身份。更没想到,这批毒贩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石川隆一的视线转向长野和哉那具被刻意摆成持枪姿势的尸体,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怆。
“那个毒贩头目在认出池田课长的瞬间,竟直接拔枪射击!课长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躲避
”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我们我们反击了,击毙了所有毒贩。可是可是课长他
”
石川隆一的声音哽咽了,没能说完。
这番说辞,配合现场景象,以及石川那无可挑剔的悲愤表情,让在场大多数警员心中的疑窦被暂时压下,转而涌起对池田英勇殉职的唏嘘与对毒贩的愤怒。
况且,谁都知道石川隆一是池田岸本一手提拔,极为看重的人。
池田不惜动用关系,亲自安排进组织犯罪对策课最内核的三系,甚至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石川的能力与忠诚。
这种紧密的上下级关系,让石川此刻的悲痛显得格外真实可信。
他怎么可能会在池田的死上撒谎?
然而,人群中仍有少数几道目光,在最初的震惊后,变得复杂而深沉。
他们默默扫视着现场:毒贩的尸体数量未免过多,且几乎全是一击致命或要害中弹,警方这边却只有池田一人死亡,石川小组全员毫发无伤。
毒贩的武器散落位置有些奇怪,那个装毒品的金属箱崭新得与周围破旧环境格格不入
可这些细微的疑点,在池田课长殉职的震撼事实与石川隆一那极具感染力的叙述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乃至会被认为是过度敏感。
就在现场气氛凝重,警员们开始有序封锁现场,初步勘验时,外面再次传来汽车引擎声。
鉴证科的人到了。
带队的是一名四十多岁,面容刻板的技术官,身后跟着几名提着勘查箱的助手。
他们一进入车间,看到池田岸本的尸体,同样脸色一变。
石川隆一迎上前,将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神情比之前更加沉痛,带着一丝自责。
“如果我们反应再快一点如果我能挡在课长前面
”
技术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石川警官,请节哀。你们已经尽力了。”
他没有多问,迅速指挥助手们开始工作,拍照、测量、提取弹壳与指纹、检查尸体与物证
一切按部就班,可每个人的动作都比平时更加小心谨慎。
毕竟,死者的身份非同一般。
就在鉴证科人员开始忙碌后不久,车间外传来一阵骚动。
署长濑户山下到了。
他独自驾车前来,没有带随从。
深色大衣的衣摆随着他大步流星的步伐在寒风中翻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在车间昏暗光线下,锐利得就如鹰隼。
所有警员立刻停下手中工作,立正敬礼。
濑户山下微微颔首,双眼第一时间投向了池田岸本的尸体。
他站在那里,静静的看了数秒钟,脸上肌肉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可很快恢复冷硬。
然后,濑户山下转向石川隆一。
“石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过来。”
石川隆一快步走到署长面前,立正垂首。
“署长。”
濑户山下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示意石川隆一跟随自己,走向车间一处相对僻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