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之力凝聚在指尖——微弱,但精准。
轻轻一划。
几根主线路同时断裂。火花溅出,发出轻微的“啪”声,像有人在黑暗中打了个响指。
机器运转的声音开始紊乱。泵停了。滴管里的血液不再滴落。然后所有的机器同时熄火。地下空间陷入死寂,只有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从头顶的管道上落下,在地上砸出细小的回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头。
“布莱克伍德先生。”巴拿巴的声音不再有笑意,冷得像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
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知道。切断真夏尔的血源。”
巴拿巴的蓝色眼眸眯了起来。他伸手去按墙上的警报器。
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按钮,一把银制餐叉已经钉在了他的袖口上,将他的袖子钉在墙上。餐叉微微颤动,发出细小的嗡鸣声,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还在扑翅膀。
巴拿巴低头看着袖口上那根餐叉,脸色终于变了。
塞巴斯蒂安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不是为了擦什么——他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习惯。一个几百年的习惯。
“巴拿巴先生,您有两个选择。第一,被我打晕,然后等警察来。第二,自己晕,然后等警察来。”
巴拿巴瞪着他。蓝色眼眸中满是愤怒,还有恐惧——他藏得很好,但塞巴斯蒂安闻到了。
“你——”
塞巴斯蒂安在他后颈轻轻一按。
巴拿巴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翻白,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像一件被脱下来的大衣,堆在那里,皱巴巴的。
塞巴斯蒂安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下午在布莱顿的杂货店买的,三便士,麻质的,结实,不打滑。他将巴拿巴的双手绑在身后,系了一个水手结。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通讯器——不是本丸的灵力通讯器,是伦敦黑市买的、没有溯源的普通发报机。银色的外壳,已经有些磨损了,边缘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黑色的塑料。
他按下开关,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
“神酒蜜泉酒店地下,非法采血输血,负责人巴拿巴。证据在现场。”
他把发报机收回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巴拿巴和那些机器。
然后转身,消失在消防通道中。
吸烟室的橡木门没有锁。
啵酱推开门,侧身进入。房间里空无一人,壁炉的火已经熄灭,只剩灰烬。灰烬是白色的,很细,像骨灰。壁炉的铁架子上还架着一根没有烧完的木柴,一头是黑色的炭,一头是裂开的木头,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纹。
转盘还立在房间中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转盘上,二十个词汇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love、future、past、ory、drea、desire、s、passion、kiss、beauty、secret、fate、death、freedo、faith、fort、friend、teptation、hope——
以及那片空白的格子。
啵酱没有停留。他径直走向吸烟室内侧的小门,拧开门把手,侧身进入。
巴拿巴的办公室不大,大约四五平方米。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布莱顿的白崖油画,画框是金色的,落了一层薄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双黑色羊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手指在手套里动了动,确认贴合,然后开始翻找。
写字台的第一个抽屉装着文具。钢笔、铅笔、尺子、橡皮、订书机——订书机是新的,金属外壳上还贴着价签,“先令”。抽屉角落有一包没拆封的香烟,和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银色的,刻着应该是酒店定制的。
第二个抽屉装着账本。
啵酱将账本取出来,放在桌上,翻开。
密密麻麻的记录。
“a类客户,每月输血一次,收费五百英镑。”下面列了一长串名字,都是伦敦上流社会的——有贵族的姓氏,有爵士的头衔,有议员的姓名。
“b类客户,每月输血两次,收费八百英镑。”也有长串名单。
“供应源,c级,单次付费十英镑。”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字迹潦草,墨水的颜色也不一样,有的深,有的浅,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供应源,d级,单次付费五英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微型相机——也是塞巴斯蒂安准备的,银色的,很小巧,可以握在手心。他按下快门,一页一页地拍,一页一页地翻。
快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咔嚓,咔嚓,咔嚓。
翻到末尾几页,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手指翻过那一页。
下一页是他的名字。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湛蓝色的独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很冷,像冬天的湖面,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从上面看,什么都看不到。
他拍下了那一页。
然后他将账本放回抽屉,关上,像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走向文件柜,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铁丝,弯成合适的角度,插入锁孔。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像老鼠啃木头。咔嗒,开了。
文件柜里是一摞一摞的“自愿协议”。
每一份都是同样的格式——打印的字体,留白的横线,签名处画着红色的印章。不同的是名字、日期、以及“供应类型”——c级还是d级。
他随手抽出一份,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刚学写字。手印按在名字上面,暗红色的,不是朱砂,是血。
他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