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色。
却在这时,他的耳尖轻轻动了动。
他收回视线,望向坊街尽头。
李婴姿也听见了。
巷子那头,隐隐传来人声,越来越近。
“县主——”
是阿蘅的声音。
李婴姿心跳漏了一拍,眨眨眼,随后回头,望向那小白脸:“你在这儿做什么?”
少年目光追随她而动,在半空中与她仓促的目光相触。
他的视线扫过她眼底浮起的焦急,扫过她微微咬住的下唇,扫过她无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包袱。
“我在等人。”少年答道。
“大半夜你在等什么人?”
“客人。”
客人?
李婴姿眯了眯眼,“你方才说你已在此处待了很久,那就是说,你的客人一直没来。”
少年不语。
“那多半是不会来了,别等了。”
李婴姿眼尾余光瞅着那已经若隐若现的火光,口中飞快提着条件,“不若你与我做生意,送我出城,价钱我照付——”
可那小白脸却缓缓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回道:“圣人云,失约非君子所为。”
李婴姿:“……”
身后,寂静的坊街上,阿蘅那几声“县主”已经越来越清晰。
李婴姿深吸一口气,抓紧时间:“你那客人叫什么名字?”
大不了她离开西京后,传信回来时让阿蘅替她上门赔礼,想必岐王府的面子,对方还是会给的。
少年犹豫好一会,才抿了抿唇,声音极低开口:“她叫蝴蝶飞飞女侠。”
李婴姿点点头,随口重复:“蝴蝶飞…”
她顿住,猛地抬眼,惊问:“你便是武林第一高手金毛龟?”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年约十七八岁,身姿清瘦,身穿素白暗纹圆领袍,容色极为漂亮。
怎么看,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金毛龟不是一身形魁梧的壮汉?
“我不是金毛龟。”少年摇头,“我是替代他的人。”
“…替代?”李婴姿不可置信地看向那辆破烂马车,再看向车前那匹老马,“那金毛龟人呢?”
少年又犹豫了一瞬,似乎在斟酌用词:“龟兄说,他家母牛今日要下牛犊,无暇护送,将此事转交给我。”
李婴姿眨眨眼。
又眨眨眼。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因为下牛犊,就把她岐王府小县主随随便便转给别人?
“县主——”
阿蘅的声音更近了。
李婴姿迅速回头望了一眼,又看了看那辆破旧的青蓬马车。
最终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罢了。
当下,她首要做的,便是离开西京。
只有离开西京,她才能脱离那个梦,脱离梦里所预示的一切。
她咬了咬唇,“算了,我不计较你们之间的糟心事,就由你来送我出城吧。”
说罢,她搂紧包袱便要往车厢里钻。
可谁知,那小白脸纹丝不动。
李婴姿往左挪了挪,他不动。
往右挪了挪,他还是不动,像尊大佛一般,没有半点动静。
她下巴微抬,蹙眉瞪他:“你什么意思?”
少年静静地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白皙的脸上似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情绪。
半晌,他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那人收取了我三分利。”
李婴姿一愣:“……什么?”
然后呢?
少年不吭声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婴姿眨眨眼,突然懂了,“你要加钱?”
那少年一怔,随即目光飘向别处,想了想:“我…急需银钱买书。”
李婴姿:“……”
街那头,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已经隐约可见。
“快!把县主找回来!”
少年显然也被吸引了,往那边瞥了眼,随后视线落在她脸上,轻声重复:“县主?”
李婴姿闭了闭眼,这群败事有余的!
好好的掩饰身份全给搅和了!
她抬头,朝那少年颔首,“我是岐王府溧阳县主李婴姿,只要你替我甩开他们,护送我出城,原价之上,再加五成。”
溧阳县主李婴姿。
他没认错。
少年深深看了她一眼,垂下长睫,将目光从她极其嚣张的小脸抽离。
沉默了一会,轻声开口:“加三倍。”
李婴姿震惊:“……?!”
这少年看着容易害羞,在银钱之事上竟这般厚脸皮!
一般人在知晓她身份后,不应该说“我这就送县主出城”那样假装客套的话吗?
他竟这般趁火打劫!
“县主——!”
可阿蘅声音更近了。
而少年依旧不动如山,垂着眼,那副乖巧的模样跟“三倍”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李婴姿咬紧唇瓣,在县主尊严和个人安全间纠结了好一会儿。
最终她深吸几口气——
罢了,罢了!花钱消灾!
随后才咬牙切齿应下,一把推开他,抱着包袱钻进马车。
甫进车厢,她才明白这人为什么说“急需银钱买书”了——
这车厢里,竟然全都是书!
整整齐齐摞着,堆着,几乎没个下脚的地方。
李婴姿一脸嫌弃地把书推开,勉强给自己腾出个位置。
正要坐下,马车忽然一沉,是那少年坐到了车辕上。
随即,马车一顿,缓缓向前驶去。
李婴姿连忙扶着车壁,稳住身形,扭头望去。
马车怎么动了?这就走了?
就这样……甩开?
她视线缓缓往上,落在那摇得缓慢又匀称的流苏上,皱了皱小脸,把头埋进膝盖里。
罢了,罢了。
不管怎么说,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