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说,那是八年前的事,可她回忆起来的时候,却极为顺畅,还很有画面感。
观体辩真,那周秀才,明明是个读书人,可拿镰刀的架势与杏花村的牛二不分上下。
至于溯行辩心…
那利落的妇人,她……为何一定要执着于今晚除掉人熊?
明明所有人聚在一起,好好度过今晚,等明日雨停了,报官便是。
还有其他人…总感觉多多少少有些古怪。
可是——
刚才人熊出现的时候,宣娘子和周秀才都在房内,还是在她身边。
她是亲眼看见的,这一点不会有错。
而它隐入黑暗之后,那个利落妇人是端着烛台、带着一大群人急匆匆赶来的。
那些人挤在门口,一个挨着一个,喘着粗气,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惶。
都是众目睽睽之下。
总不能又是所有人一起合伙吧?
李婴姿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唔,不对,说不通。
那到底是——
她用力咬了一下下唇,牙齿磕在柔软的唇肉上,微微的刺痛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不兑!等等!
等会等会,如果人熊真的藏在人群里,那——
她的脚步猛地顿了一瞬。
刚才小白脸可是对着周秀才和宣娘子大吹特吹,说她精通推断、是绝世英才的。
万一宣娘子和周秀才,把这些话给说了出去……
那么,人熊为了隐瞒,一定会对她下手。
话本里都这样写的。
那个最聪明、最先看出破绽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完了。
李婴姿猛地挺直了腰板。
她看着前方那些亦步亦趋往正堂走去的背影,脚下缓缓地、不引人注意地往后挪。
她逃家是为了去洛阳解梦的,不是为了死在这儿。
干脆、干脆先下手为强,趁在人熊对她下手之前,先找出人熊是谁。
方才人熊是在房间里玩消失的,那房内必定有残留的痕迹。
颜玉光的视线一直落在李婴姿身上。
见她时而低头蹙眉,又时而抬头偷瞄,最后直直地发了好几息的愣,跟贼一样偷偷摸摸往他怀中退过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后背上,制止她继续往后。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李婴姿整个人僵了一下。
她缓缓回头,脖颈转动的弧度里带着惊魂未定的僵硬。
在看见是颜玉光时,她猛地松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人肉盾牌。
她迅速转身,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力道还不小,指尖几乎要掐进他小臂的衣料里去。
又来了。
好不容易消散下去的触感再次覆上手臂。
颜玉光的眉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又想把手抽回来,声音低而促:“李娘子又要做什么?”
讨厌鬼!这个讨厌鬼!
见她如此行事,还这般大声问话,眼力劲儿还不如岐王府后院的小财。
若不是确认他唯一可信之人,她才不想拉他一把。
李婴姿咬紧唇瓣,她将他轻轻往后一拉,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几乎是贴着气音在说:“别说话,人熊就在那些人里头,我们往后撤。”
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少女身上特有的清甜,像是春日里初绽的花苞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的那种气味,轻轻熏过他的耳廓。
颜玉光只觉耳尖一烫,一时不察,竟被她硬生生往后拽了好几步,踉踉跄跄地往黑暗里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