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翻云覆雨,老谋深算!”
他袖中五指悄然收紧,目光微眯,气息如岳,纹丝不动。
灵棚之下,寒风瑟瑟,白幡飞舞如鬼哭。卢景荣立于棺前,面色惨白,眼圈通红。他喉头微动,唇角颤抖,却只吐出一句低哑的悲叹:
“振芳啊……你死得冤,如今尸骨未寒,又遭人翻棺探骨。为父身为一朝天官,竟连你这最后的清净也保不住……”
庞洪冷笑一声,手中圣旨“唰”地展开,眼神如刀,语气森寒:
“卢天官,你越遮越掩,我便越觉此中有鬼!如今有圣命在此,开棺验视,谁敢阻拦?”
包拯踏前一步,衣袍微震,朗声如钟:
“庞太师!此棺若开而无获,你便是以圣命为名,诬陷忠良,扰乱国礼,欺君误国!你可知这罪名,天理难容,万民共弃!”
庞洪面不改色,冷笑回敬:
“包大人,老夫此来,奉诏而行,铁证为凭,理所当然。你若要拦,莫非连圣旨也要抗拒?”
说罢,他猛然转身,高喝道:“庞全!”
庞全应声上前,抱拳躬身:“属下在!”
庞洪目光如钩,压声问道:“你方才看得可清?棺中,究竟几人?”
庞全双目圆睁,语气沉稳:
“回禀太师爷,里头是两个!属下亲眼所见,断无虚言!”
庞洪一摆袖,厉声断喝:
“好——开棺!让天下人看清楚,老夫庞洪,究竟是为国除奸,还是无的放矢!”
霎时间,众人心头皆紧,卢凤英神情一肃,手扶剑柄,包拯低声传令张龙赵虎:“守住!若有变,护人第一!”
天色近四更,寒风突起,烛影摇曳如魅,香烟缭绕如魂。灵棚内死寂一片,众人屏息静气,目不转睛望向正中的巨棺。
那口灵棺高大异常,通体髹漆描金,帷幕低垂,红黑交映,沉沉如渊。
庞洪手执圣旨,衣袍猎猎,声若霜铁:
“开棺!”
几名壮丁将一张高凳抬至灵前。庞洪率先登上,立于棺侧,警惕环顾左右。包拯亦随之而上,低声道:“张龙、赵虎,盯紧棺底与四角,若有异动,先护人,再顾礼。”
四名壮汉上前,按住棺盖两端,缓缓推启——
棺盖与内嵌之饰板缓缓分离,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烛光透入,映出棺中景象。只见灵棺之内,覆有一道锦缎内饰板,上绘星月云纹,金线密布,织工极为精巧,色泽光鲜如新。
包拯举灯细照,目光微凝:“这棺……怎会有如此内板?此物非但无用,反倒似刻意遮掩。”
他目光扫过饰板接缝,眼中寒芒一闪,心中已起疑云。
场中众人,人人目不转睛,似要从那漆黑棺底中,望出真相、望出命运——
庞洪命人小心错动内饰板,一缕灯光透入,洒落棺中。他俯身细看,只见尸体静卧如生,金丝黄褥铺底,白绸被面覆身,面上盖着一纸黄符,胸前压着铜铸大钱,双手紧握一对金元宝。死者面容虽无血色,却仪容如故,眉眼间正是卢振芳。
庞洪眼前一花,脸色微变,心头“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他咬牙低喃:“是他……真是卢振芳……”一股热血直冲额角,羞怒交加,尴尬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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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转头,声调拔高几分:“庞全!”
“哎!”庞全赶紧凑了过来。
“你给我看清楚,这棺里,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庞全探头望入棺中,眨巴几下眼睛,忽地咧嘴一笑:“相爷,两块!”
庞洪一怔,脸色顿变:“我问你是几个人,不是几块东西!”
庞全一脸正经:“是两块啊!卢振芳当日在擂台被力劈成两截,现在不是整个人,是两块嘛……”
“你这个狗奴才!”庞洪怒火攻心,抬腿就是一脚踹去,“老夫信你一句糊涂话,差点把命搭进去!”
“咚!”一声闷响,庞全踉跄倒退,惊得周围众人心头一紧。
棺盖随即重新合上,锦饰内板也覆回原位,灵棚重归死寂。白幡飘飖,香烟袅袅,一时间众人皆默,不敢言语。
卢景荣面色冰冷,缓步上前,沉声问道:“庞太师,如何?棺中可有呼延庆?”
庞洪脸色青红交错,强笑几声,拱手躬身:“哎……没有,没有,是我多疑了。对不住,打扰了诸位清净。”
他话虽低头,双目却满是羞恼,心中翻江倒海,懊悔欲狂。
包拯站于一侧,神情如常,眼中却波澜暗涌:“不对!若无实情,卢景荣何必百般阻拦?凤英又怎会拔剑怒斥?这棺……果然有诈。”
他目光一转,落在那棺下高起的一尺半座台之上。那台座厚实高阔,明显超出常制,形制更近于“夹层木椁”而非纯粹棺座。
“嗯?座高而深,且四角封死,却又雕工精致,非葬礼所常用……难道——此人竟藏于此中?”
此时,棺下的暗格之内,果然另藏玄机。
那正是卢景荣亲自设计,为振芳殡殓所设——将其生前所用笔墨纸砚、衣袍饰物、宝匣名帖,皆密封于此。王羲之真迹亦藏其间,以作陪葬。呼延庆偷入卢府之后,凤英知其身份,暗下决断。景荣虽不舍,却知此子身系国运,只得强为一赌,将其藏于棺座夹层,刨去底部几寸实木,掏空出容身之地,细设通气之孔,暗中铺好软毡,洒上槟榔香珠,备好干粮与水囊。
此时,呼延庆头下脚上,正蜷身卧于夹层暗格之内,呼吸微弱,闭目调息。黑暗之中,他胸臆起伏,犹如尸中藏龙,一旦破棺而出,便可再翻惊天风浪。
包拯望着那口棺,心知此事未了,眉头一动,却不作声,只淡淡道:
“庞太师,既已看明此棺实无他人,不妨退下罢。丧家有难,尚望太师体恤。”
庞洪苦笑一声,尴尬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