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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身败名裂(1 / 5)

宋室宗枝之中,英宗皇帝赵曙,其来历本非显赫。其祖出自太宗一脉,父为濮安懿王赵允让,仁宗朝时不过一藩王,位居宗室而已。然允让未生曙之前,曾于梦中见二龙并日,自天而坠,几欲触地,情急之下以衣承之。梦醒之后,心中惴惴,未敢声张。至明道元年正月乙亥,宣平坊王府之内,忽有赤光照室,昼夜不散,邻里皆见光中似有黄龙游走。是日,赵曙诞生。其母任氏,封仙游县君,性情恭谨,教子以礼,自幼未尝以王孙自居。

彼时天子宋仁宗赵祯久无子嗣,宗庙继嗣之忧,隐伏朝堂。景佑二年,朝议既定,幼年的赵曙被迎入大内,赐名赵宗实,交由曹皇后抚养。曹氏性严而仁,宫中规矩极重。赵宗实入宫之后,衣食不敢僭越,行止尤为谨慎。晨昏定省,必依礼而行;见师长则冠服端整,不敢少慢。尝对师傅正色而言,师者君之所尊,不敢以童稚失礼。吴充进《宗室六箴》,仁宗命宗正司收录,赵宗实得之,亲手誊写,悬于屏风之前,每日晨起必默诵自省。宫中人皆叹其性情端肃,殊异寻常宗子。数年之间,官阶虽迁,不过卫率、团练之职,皆虚衔而已。

宝元二年,仁宗亲生子赵昕降世,赵宗实即日出宫,归于生父赵允让府中,不作迟疑,亦无怨言。嘉佑三年,濮安懿王薨,宗室诸子分遗物,赵宗实所得,尽散于府中旧人。或有宗人以铜带易金带,主管惶惧以闻,赵宗实却淡然道,既在我名下,便是我的,遂受之。其性宽简至此。其后犀带失落,价值巨万,左右不敢启口,赵宗实亦未追究,只命止之。

其时,朝中已多次议储,丞相韩琦、包拯等人屡次进言,仁宗却以宫中或有喜讯为由,暂缓其议。及后宫所生乃女,赵宗实正值重服之中,朝廷亦不敢逼迫。嘉佑七年,朝廷立赵宗实为皇子,赐名赵曙。诏书下达之时,他称疾不起,伏床而泣,请周孟阳代为草疏,十余上奏,皆辞不就。仁宗不允,遣宗正官与群臣入府相劝,众人扶其起身,亲送入宫。赵曙这才叩首受命,却私下告诫左右,谨守吾旧宅,若天子有嗣,我即归藩。自入宫后,赵曙每日早晚两朝仁宗,亲侍左右,未尝懈怠。

嘉佑八年春,仁宗崩。曹皇后奉遗诏,迎赵曙即位,是为宋英宗。然新帝素体孱弱,登基未久即卧病不起,朝政暂由曹太后垂帘。宦官进言不实,两宫遂生嫌隙。丞相韩琦、欧阳修力调其间,对太后言辞恳切,对英宗则劝其尽孝。赵曙深以为然,自是事太后愈谨,嫌隙渐解,朝局始稳。

治平元年,英宗病愈,还政于己。甫亲政半月,即遇生父名分之议。赵曙迟疑不决,待仁宗大祥礼毕,方准议礼。礼官争论十八月,朝堂喧然,终由欧阳修拟诏,太后署名,定濮王为皇考,风波始息。英宗随后贬数名言官,以止众议。

英宗虽在位日短,却锐意补弊,延用旧臣,抑冗官,慎转迁,广荐贤才。国库空虚,然不妄兴役。尤重史学,司马光进《历年图》,英宗嘉许非常,后又敕设书局,专修《资治通鉴》,供笔墨缯帛,书籍尽出秘府。司马光感其知遇,倾毕生之力于此书。

治平三年冬,英宗复病,立长子赵顼为太子。一日,英宗抚太子而叹,公主下嫁而避尊长,于理不合,富贵岂可坏伦,欲改旧制,未及施行。治平四年正月,英宗崩于福宁殿,年仅三十六。群臣哀恸,追号宪文肃武宣孝皇帝,葬永厚陵。

其一生,起于宗室末枝,终登九重,仁而多病,慎而少断,然心存纲常,意在修补。后世论之,或叹其命薄,或惜其未展,然其为宋室承前启后之主,则不可没也。

宋神宗皇帝赵顼,生于庆历八年,卒于元丰八年,得年三十有八。其为宋英宗长子,少而聪敏,性情刚毅,却又多所牵掣,一生志在富国强兵,而终未尽如其愿。

赵顼尚在童年之时,便已显露异于常人的心志。曾有一日,身披甲胄,入见祖母曹太后,执意陈说边事。及稍长,群臣言及仁宗年间,辽人乘宋西陲多事,屡起讹诈之举,他闻之不觉泪下,情难自抑。由是可见,其心中早埋恢复旧疆、雪洗国耻之念。

嘉佑八年,英宗晏驾。治平四年,赵顼即位,时年尚不足二十。新君临御,朝廷之中多为宿老旧臣,气象凝滞。赵顼自知根基未固,乃虚心下问,召富弼等元老重臣入对,询以致国富强之道。富弼却劝其暂息用兵之念,言当二十年不谈兵事。赵顼闻言,虽未明言反驳,心中却颇不以为然。

在这般守旧氛围之中,他遇见了王安石。

王安石言辞峭厉,却直指病灶,所陈富国强兵之策,与赵顼胸中所怀不谋而合。君臣一见,心意相通。赵顼遂将革新积弊之任,尽付王安石之手。自熙宁二年起,新法次第施行,青苗、募役、保甲、学校诸制,接踵而出,一时朝野震荡。

熙宁年间,国计渐裕,府库充实,军政亦得整饬,社会生业较前活跃。其间成效,固赖法度之新,亦与赵顼始终力挺王安石、不为流言所动,大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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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至变法关键之处,二人之间的裂痕,亦渐显露。

在抑制豪强、遏制兼并这一根本问题上,赵顼终究难以彻底决断。豪强势力盘根错节,既以威逼相迫,又借言官、士论相攻。赵顼屡露犹疑之色。王安石见之,当面直言其“刚健不足”,甚至讥其举措不过如市井纸铺之行,不能镇压豪右,使新法尽展其效。

君臣分歧由此渐深。王安石两度罢相。赵顼虽仍欲推进改制,却已失去熙宁初年的锋芒与魄力,转而亲自主持政务,所倚用者,多为顺从迎合之臣。至此,“元丰之政”,已多异于当年熙宁之志,变法渐趋于单纯聚敛财赋、强化中枢专断。

国家专营之制随之扩大。川茶因马政之需而征榷,京东冶铁亦归官府所有。征榷日广,流弊日深,连章惇亦不得不叹其为害,言一日不去,便有一日之害。与此同时,赵顼主持改官制,裁旧格,立新制,史称元丰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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