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放到冰凉空荡的浴缸里,闻煜清洗了一遍手指,走出浴室,到露台点燃一根烟。
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男人两指夹着,长身倚靠在栏杆上。
淡淡的烟雾逐渐模糊了他脸部的轮廓。
眼眸漆黑,视线虚无缥缈地落在一样漆黑的夜空上。
最后在一颗最亮的星星上聚焦。
指尖虚虚地夹着烟,一直没有动作,任由光点一点点吞没它的身体。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烟了。
这几年,他一直在极度高压的环境中,酒局、谈判、假笑,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抽过一根烟。
他一度认为,靠身外之物来麻痹感官的做法是白痴才会干的事。
当白痴是否会更幸福一些呢?
闻煜自嘲地扯扯嘴角。
掐灭烟蒂,丢进垃圾桶,他站在露台,任由夜晚温凉的风拂过。
“小煜?”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闻向晨走了进来,“你怎么在这里?”
闻煜知道是谁,头也没回,冷冰冰地开口,“怎么,这不是我家?”
“当然是,我的意思是——”闻向晨说到一半,嗅到一丝久违的味道,“你抽烟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年轻男人语气冷漠,露台没了意思,他转身欲走。
闻向晨叫住他,目光却是缓缓移向远处,他的声音已经开始隐隐透露出疲惫,“七年过去了,也该放下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闻煜停住脚步,冷笑一声,“放下?”
“我说过了,你妈妈的事情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她本来身体就不好。”中年男人语气平淡。
论冷漠,谁能比得过他的父亲?
丝丝寒意渗透入骨,闻煜质问,“那你是怎么做的?在我妈犯病的时候跟别的女人睡觉?”
闻向晨拧起眉,“话别说那么难听。”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闻煜走到露台门口,身后,男人咳嗽了一声,又开口,“那小孩跟我们家没关系,你别欺负人家。”
他知道说的是谁,既然闻向晨主动提起,闻煜顺势反问,“你会那么好心把一个司机的女儿接回家养,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
“我就知道你肯定去调查了。”闻向晨站在原先儿子站的位置,没动,“那你应该也知道了她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如果这孩子跟我有关系,我会等到现在,她已经长歪了的时候再去接吗?”
“我早就说过,我就你妈一个老婆,就你一个儿子,没有任何私生子在外面。”
闻煜没回应,彻底离开了露台,回到了卧室。
是的,那个女孩被接回来的第一天,闻煜就让人去调查了一下女孩的来历。
闻向晨前司机的女儿,母亲在她五岁时生病去世,她一直被寄养在大伯家,身世很清晰,除了有点惨,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前司机交通事故去世,作为多年雇主,善心大发的闻董事长决定把下属的女儿接回家抚养。
就是这么清晰,闻煜才觉得不对。
首先,闻向晨就不是这么善良无私的人,做慈善是为了抵税,以及完成企业的社会责任,是有回报的。
而且,做了这么大的慈善,竟然没有让记者大肆报道吃一波流量,本身就很可疑。
那他是为了什么呢。
这事是瞒着外界做的,要是不小心传出去,大多会传成一则豪门秘闻,有钱的老男人包养小女孩之类。
闻煜观察了半年,没发现这种迹象。
那就奇怪了。
只剩下一种可能,这本来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只有这样解释才合理。
然而此时,这项推论又疑点重重。
刚才在露台上,闻向晨的话虽然不中听,但他能听出来,关于温漉的事,他应该没有骗他。
这的确不是他的女儿。
闻向晨提到她的生长环境,这方面,派去调查的人没有细说,这不是调查的重点,他们只说最重要简明的内容。
他重新推开女孩卧室的门,进来,床上鼓起一个长条,她已经自行从浴室挪到床上,不知道睡着没。
男人先去浴室看了眼,有未干的水汽,她应该刚刚洗过澡了,还挺快的。
关住浴室门,他走到床边,女孩侧身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眼皮都在轻轻颤抖,一看就是装睡。
他勾起唇,没作声,装睡都能装这么假,一看就不是演戏的好苗子。
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才能长成这幅蠢蠢的样子。
换作他的妈妈站在这里,肯定会心疼地说多可怜的孩子啊,然后温柔地拥抱她。
她太善良太心软,对这样柔弱乖巧的毫无抵抗力。
闻煜漆黑的瞳孔毫无波澜,像母亲的那部分人格早就已经随着母亲的去世烟消云散了。
什么环境中长大,跟他有什么关系?
闻煜垂下眼帘,手腕微抬,目光落在表盘上。
精美的指针遵循着宇宙运转的规律,斗转星移,在静谧的夜空上徐徐流转,亘古不变。
时间,当真是治愈一切的解药吗?
中考后的第三天,妈妈把这块手表送给了他,告诉他,你要相信时间。
然后第二天他就失去了妈妈。
闻煜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她吞下大量安眠药,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搁在腹部,神态安然。
床头柜上躺着一份遗嘱,大意是将名下所有个人财产均捐赠于云朵慈善基金会。
她和闻向晨的婚姻关系是两个家族各取所需,名存实亡,闻煜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父母亲密相处,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云朵公益基金会是她婚后走访了一家福利院后成立的,至今还在持续运营着,这些年救助了上千儿童。
据说那家福利院是她做慈善的初衷。
通过仅有的资料,闻煜了解到那家福利院成立于二十年前,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