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桓人的大营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从四面八方涌出密密麻麻的骑兵,马蹄声如雷鸣,旌旗遮天蔽日。
他们不急着攻城,而是在护城河外列阵,刀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后,长矛手居中,阵型严整,气势逼人。
一个乌桓大将策马出阵,身高九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持一柄狼牙棒,在城下耀武扬威。
他绕着护城河跑了一圈,用生硬的汉话朝城头叫骂,骂刘虞是“缩头乌龟”,骂公孙瓒是“无胆鼠辈”,骂鲜于辅和鲜于银是“看门狗”,骂词粗俗不堪,污秽入耳。
城上的守军气得浑身发抖,有人攥紧了刀柄,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朝城下吐唾沫。
但没有命令,谁也不敢出城。
公孙瓒站在城楼上,手扶著垛口,面色冷峻如山。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得像铁一样硬。
他已经在城墙上站了三天了,从清晨站到日暮,从日暮站到清晨,铠甲没有脱过,刀没有离过手,连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他在等,等刘虞的命令。
但刘虞的命令始终没有来。
“使君,让末将出城吧。”公孙瓒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像一匹被缰绳勒住的战马,随时都会挣脱束缚。
刘虞没有回答。
他站在城楼最高处,负手而立,望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乌桓骑兵,面色平静如水。
他知道公孙瓒能打,知道白马义从是幽州最精锐的骑兵,也知道出城迎战或许能解蓟县之围。
但他不敢。万一输了,蓟县就完了,幽州就完了。
“使君!”公孙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再等等。”刘虞的声音依旧平静。
公孙瓒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鲜于辅和鲜于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他们了解公孙瓒,知道他不是一个会等的人。
公孙瓒走下城楼,翻身上马,白马银枪,披风猎猎,身后,白马义从的将士们早已整装待发,马鞍已备,刀枪已出鞘。
他们看着公孙瓒,眼中满是期待和狂热。
公孙瓒拔出银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烁刺目的寒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银枪,朝城门的方向一指。
城门开了,吊桥轰然落下。
公孙瓒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白马义从紧随其后,银甲白袍,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插乌桓人的阵心。
乌桓大将正在城下叫骂,见城门忽然打开,一支骑兵冲了出来,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举起狼牙棒迎了上去。
他是乌桓人中数一数二的勇士,力大无穷,打遍草原无敌手。
他不信一个汉人将领能打赢他。
两马交错。公孙瓒的银枪与乌桓大将的狼牙棒碰撞在一起,“当——”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旷野上回荡,火星四溅。
乌桓大将的狼牙棒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双臂发麻。
公孙瓒的第二枪紧跟着刺来,更快、更沉、更猛。
枪尖从乌桓大将的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公孙瓒的白马上,银甲上,披风上。
公孙瓒拔出银枪,乌桓大将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守军们挥舞著刀枪,声嘶力竭地喊著“公孙将军威武”。
鲜于辅和鲜于银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那支银色的骑兵在乌桓人的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鲜于辅沉默不语,鲜于银攥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战意。
乌桓骑兵溃退了。
白马义从追杀了一阵,斩首数百级,缴获战马、兵器、旗帜无数。
公孙瓒浑身浴血,银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银枪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勒马在城门前站定,仰头望着城楼上的刘虞,嘴角微微上扬。
刘虞没有笑,他站在城楼上,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目光中满是愤怒,公孙瓒的笑容僵住了。
当日,刘虞下令,夺了公孙瓒的兵权,将其关入大牢。
蓟县城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鲜于辅和鲜于银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魏攸和程绪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没有人敢为公孙瓒求情,也没有人敢质疑刘虞的决定。
士卒们窃窃私语,有人说公孙瓒有功,有人说公孙瓒有过,有人说刘虞太苛刻,有人说公孙瓒太跋扈。
谁对谁错,谁也说不清。
公孙瓒被押入大牢时,面色平静。
他没有挣扎,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押送他的士卒一眼。
牢门关闭,铁链哗啦作响。
他在黑暗中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在虚空中握了握——那里曾经有一柄银枪,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城外,乌桓大营。
丘力居面色铁青,手中的酒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张纯坐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劝说,都被丘力居那要吃人的目光瞪了回去。
“公孙瓒。”丘力居咬著牙,用乌桓语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他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出帐外。
帐外的号角声呜咽而起,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在黑暗中嚎叫。
乌桓各部的传令骑兵从大营中飞驰而出,朝着北方、西方、东方奔去。
张纯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些远去的骑兵,面色难看极了。
他知道丘力居要做什么——把各郡的乌桓部族全部征调过来,倾巢而出,一举破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转过身,走回帐中,端起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