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地貌跟之前的戈壁完全不同了。
山谷变窄,溪流变多,两岸长著稀疏的松树和灌木,草坡上的草虽然已经开始发黄,但还没有完全枯死,牛羊在上面悠闲地吃草,偶尔能听到几声羊叫。
零星的羌人毡帐散布在山谷间的溪流旁。
这些毡帐跟汉人的帐篷不一样——羌人的毡帐是圆形的,用羊毛毡子搭成,顶上开一个口用来排烟,远看像一个个灰色的蘑菇。
帐篷外面拴著几匹马,马旁边堆著干牛粪——那是燃料,羌人烧火不用柴,用牛粪。
穿着皮袍的羌人牧民远远看到大队骑兵,先是警惕地收拢畜群。
这种反应很正常。
在凉州,看到大队人马就警惕是一种生存本能——不管你是官军还是马贼,先把自己的牛羊护住再说。
有几个牧民已经翻身上马,手握长矛,摆出了随时可以跑的架势。
萧白扫平叛军的消息连羌人部落都听说了。
这个消息传播的速度比萧白预想的还快。
npc势力之间的情报传递有一套自己的机制——不是靠驿站,是靠商人和游牧民族。
羌人牧民到处跑,哪个部落出了什么事,用不了几天整片草原都知道了。
那些叛军跟羌人也多有摩擦。
叛军盘踞在凉南的时候,经常抢羌人的牛羊和马匹,羌人恨他们恨得牙痒痒。萧白把叛军扫平了,在羌人眼中不算恶人——至少不是敌人。
马超的出现更是让气氛迅速从警惕变成了热烈。
他的母亲是烧当羌的女子,他身上流着一半羌人的血。
在羌人的传统里,血统比什么都重要——你母亲是哪个部落的,你就是哪个部落的人。
马超的母亲是烧当羌王的女儿,所以烧当羌人把马超当自己人,不是客人,是自家孩子。
沿途的羌人牧民看见他,纷纷丢下手里的活计跑过来。
有人用羌语高声打招呼,声音大得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有人直接弯腰行了个半跪礼——这是羌人对尊贵客人的礼节,比汉人的作揖重多了。
还有几个羌人小孩追着马超的马跑,嘴里喊著&34;将军!将军!,小脸蛋被风吹得通红,眼睛里全是崇拜。
马超翻身下马。
他用羌语熟练地和牧民们交谈,口音纯正得不像一个在武威长大的汉人。偶尔还弯腰摸摸小孩的头,从怀里掏出几块在武威买的糖饼分给他们。
丝毫没有一个汉人将军的架子。
萧白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他在情报中早就知道马超在羌人部落中的威望,但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心中感慨。
轻到无法描述眼前这个画面——一个汉人将领,在羌人的地盘上,被当成自家人对待。
这个年轻人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广。
而这份影响力,如果能善加引导,将会是他在凉州棋局中最大的变数之一。
马超在羌人部落中的威望,本质上是一种&34;信任资本&34;。信任资本是最难积累、也最有价值的资源。
你可以用钱买到铁器,可以用兵力占到城池,但你买不到一个民族对你的信任。
马超有这个东西,而且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个东西有多值钱。
更关键的是,马超对萧白已经产生了好感。
这种好感不是利益驱动的,是真心的。
一个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人,和一个因为利益跟你合作的人,在关键时刻的选择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会在你最难的时候拉你一把,后者会在你最难的时候踹你一脚。
萧白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份真心维护好,让它继续生长。
——
第五日傍晚,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使团在一处山谷中遭遇了一队马贼。
这条山谷是羌道上的一段险路,两侧山坡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道,是打伏击的绝佳地形。
萧白在出发前就研究过这段路的情报——情报上说这条路近几个月不太平,有马贼出没,建议绕行。
但萧白没有绕,因为绕路要多花两天时间,他等不起。
他选了这条路,也做了准备——玄甲卫骑全部进入战备状态,破军一号虽然没带,但每辆大车上都装了弩机和滚木。
但他没想到马贼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这队马贼大约有三百余骑,盘踞在这条商路沿线的山隘中已有数月,专抢往来于武威和羌人部落之间的商队。
人数虽不多,但极其凶狠,来去如风,附近的羌人部落也拿他们没办法。
流寇跟普通山贼不同——山贼占山为王,有固定地盘;
流寇没有固定地盘,哪里有肥羊就去哪里,抢完就跑,你追都追不上。
流寇的危险之处不在于人数,在于他们的机动性和凶狠程度。
普通商队遇到流寇,基本上就是血本无归。
萧白的使团有玄甲卫骑随行,按理说马贼不会硬碰硬——玄甲卫骑是萧白手里最精锐的骑兵,在凉州也是排得上号的。
流寇再凶,也不会拿三百骑去冲两百玄甲卫骑。
但今日这队马贼显然是饿疯了。
又或许是看萧白带着十辆大车,误以为是普通商队。
十辆大车在流寇眼里就是十车货物——铁器、盐、茶叶、瓷器,随便哪一样在黑市上都能卖出好价钱。
他们趁著暮色昏暗,从两侧山坡上突然杀出。
马贼的冲锋号角响起时,萧白正在马上查看舆图。
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山坡上涌下的黑压压的马贼,神色不变。
萧白这个人有一个特点——越是危险的时候,他越冷静。
萧白的镇定属性是他所有属性里最高的,比他的武力值还高。
这也是他能在凉南那种烂摊子里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原因之一——慌的人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