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萧白点头。
他理解这种不舍——七天的相处,两个人从陌生人变成了能交心的朋友,这种关系的创建速度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很罕见的。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该走的时候就得走。
他从马鞍旁解下一柄匕首,双手递给马超。
匕首柄是乌木所制,摸上去有一种温润的手感。
鞘上镶著一颗暗红色的玛瑙,不算名贵,但做工极为精细——刀鞘的接缝处严丝合缝,拔刀时不会有任何阻滞感。
这是萧白在襄武府中亲手打磨的,用了三天时间,磨刀石换了四块。
萧白不是一个会送贵重礼物的人。
他送马超汗血马,是因为那匹马本来就要送出去,是棋子。
但这柄匕首不一样——这柄匕首是他亲手做的,花了时间和心思。
在萧白的逻辑里,花钱买的东西是交易,花时间做的东西才是心意。马超分得清这两者的区别。
马超接过匕首,拔出一截看了一眼刀身。
刃口泛著一层淡淡的寒光,匕身上刻着两个小字——&34;雪夜&34;。
马超握著匕首,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那些话已经到了嘴边——&34;萧兄你放心&34;&34;我一定会来找你&34;&34;咱们后会有期&34;——但这些话太肉麻了,不是他马超能说出口的。
他最终还是没说那些话。
他只是将匕首郑重地插进靴筒,然后猛地伸出手,在萧白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力道大得让萧白的马都退后了半步。
马超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那股傲气,但眼神里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东西——沉稳。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萧白拱手,含笑不语。
两人在十里亭前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但两个人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一个年轻人对另一个年轻人的认可。
然后同时拨转马头。
马超一夹马腹,雪夜如一道白光般射向武威城门。白马的速度极快,几息之间就已经冲出了数十丈,只留下一串烟尘在晨光中缓缓散开。
萧白则带着玄甲卫骑,沿着官道缓缓向东而去。
走出数里之后,萧白回头看了一眼。
十里亭的方向已经看不见马超的身影,只有一骑绝尘在晨光中缓缓沉降,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武威城门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仍未消散。
萧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篝火旁马超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母亲、关于羌人、关于继母、关于孤独的话。
一个从小缺爱的人,你给他一分好,他能还你十分。
但你要是想用算计去套他,他比谁都精明,一眼就能看穿。
然后他想起马超一刀斩杀马贼头领后回头的那个笑容。
那张沾著血污却依旧灿烂的脸,那双在杀人之后没有半点快意、反而闪过一丝空落的眼睛。
萧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未来写注解。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官道,语气平静而笃定:
典韦沉默了几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跟了萧白这么久,知道主公看人一向准。
但马超这个人,他确实看不透——不是看不透马超的能力,是看不透马超的心。
一个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的人,你怎么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主公说交给他自己选,那就交给他自己选。
主公说的话,一般不会错。
使团的队伍在晨光中继续向东。
雪山在他们身后缓缓后退,最终融入天际线尽头的一片银白。
萧白坐在马背上,望着远方的陇山,心中默默地盘算著下一步的棋。
羌人部落的线已经铺开了,马超的私交也初步创建起来了。
但凉州的风从来不会停。韩遂在金城的沉默迟早会变成行动,而董卓在洛阳的局面也终有一天会被打破。
——
从羌人部落返回陇西的路程,萧白走得不快。
使团的十辆大车在去时满载茶叶、盐巴、铁器和丝绸,回来时则换成了各部落回赠的皮毛、药材和几十匹上好的羌地战马。
几十匹战马不算多,但质量极好——都是羌人部落自己养的战马,虽然比不上大宛马,但比凉州本地的马强出一截。
萧白把这些马单独编成一队,交给秦烈统一管理,准备回陇西后跟现有的骑兵混合编练。
车队在陇山北麓的官道上缓缓东行。
秋日的草原已开始泛黄,远处的祁连雪山在蓝天下沉默地注视著这支归途的队伍。
萧白的心情本来不错。
武威之行达成了与马腾的默契,羌人部落的线也初步铺开,马超的私交更是意外之喜。
三件事全部按计划完成,甚至超额完成——他原本只指望马腾保持中立,结果马腾不仅中立,还主动承诺牵制韩遂;
他原本只指望跟羌人部落搭上线,结果直接拿到了五个部落的贸易意向;
他原本只指望送马超一匹马交个朋友,结果交到了一个能把命交给你的兄弟。
他在马上已经在盘算回到陇西之后的下一步棋——巩固陇西防务、推进与羌部的马匹贸易、继续扩编骑兵。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朝着他预想的方向推进。
然而刚进入陇西地界,一骑快马便从襄武方向飞驰而来。
马上骑士是留守襄武的杜阳龙派出的信使。
信使风尘仆仆,满面急切,铠甲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一看就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远远看到萧白的使团队伍便高高扬起手中的信筒,马蹄在官道上踏起一溜黄尘。
信使滚鞍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