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书吏吃了一惊,压低声音惊呼。
刘县令完全不顾旁人的震惊。他在大门口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宝的肩膀,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五月的府试,你务必全力以赴。青州府那边的考官眼界更高,竞争也更加惨烈。老夫虽不能在考场上帮你作答,但其他的事——你尽管开口。只要在青牛县的地界上,老夫保你一路顺遂。”
小宝立刻躬身行礼,郑重应下:“县尊大人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从县衙出来,小宝和王大山并肩走在县城喧闹的大街上。
仅仅隔了几天,街上的情形就变了个样。前几天他们走在这条街上时,路人们看到王大山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都是像躲避瘟神一样远远地绕开走,生怕触了霉头。
但今天,完全不同了。
“哎哟!这不是案首公子的爹吗?”
“王老爷!恭喜恭喜啊!”
不少穿着体面的商户和读书人,竟然主动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贺。
一个路边的摊贩看着王大山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忍不住啧啧称奇:“虽然长得嗯威猛了些,但人家生了个好儿子啊!看这面相,那就是大富大贵之相!案首爹爹好福气啊!”
王大山这辈子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那些主动凑过来的善意和恭维,让他手足无措。他想咧开嘴笑,又怕自己笑起来太吓人,只能极度僵硬地板著脸,不停地频频抱拳回礼,嘴里结结巴巴地说著“同喜同喜”。
那笨手笨脚的样子,配上那身紧绷的粗布长衫,滑稽极了,逗得路人们又是一阵笑,但笑声里没了鄙夷和畏惧。
小宝走在父亲身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得很。
这就是功名的力量。在这条科举路上迈出第一步后,同样一张脸,有了功名做背书,就从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霸”,变成了人人称羡的“福相”。
途经醉仙楼时,酒楼门口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周元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小宝。这位精明的少东家亲自迎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在店门口放了一挂足足三丈长的红皮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东街响了小半个时辰,硝烟弥漫中,全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小宝抬头一看,醉仙楼的店门口早已挂上了一副崭新的大红对联——“六岁提笔惊四座,一碗卤味香十里”。
周元宝一把拉住小宝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宝!我的活祖宗诶!你知不知道,你中案首这一天,咱们醉仙楼的卤味卖了平时三天的量!三天的量啊!你现在就是醉仙楼最亮堂的活招牌!”
周围围观的食客们听了,发出一阵惊叹声。
周元宝说完,猛地一拍大腿,当着全街人的面,大声宣布:“从今天起,咱们两家卤味生意的分成,从原来的四六开,改成五五开!”
此言一出,旁边的掌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急忙扯他的袖子:“少东家!这可是硬生生让出去一成纯利啊!”
“你懂个屁!”周元宝狠狠瞪了掌柜一眼。这并不是小宝开口要的,而是他这个精明的商人主动给的。他那颗被算盘拨得叮当响的头脑算得无比清楚:一成的利润算什么?用这一成利润,死死绑定一个六岁就能中案首、前途无量的大才,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都绝对是稳赚不赔!
回到文昌庙后,小宝立刻将王大虎三兄弟叫到了跟前。
他从怀中掏出刘县令赏赐的十两银子,以及周元宝刚才多塞过来的分成银票,一共二十多两的银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破旧的草铺上。
看到这么多钱,王大虎三人眼睛都亮了。
“大哥、二哥、三哥,”小宝顿了顿,目光从三个哥哥那憨厚而结实的脸庞上扫过,语气十分认真,“这银子,拿出一半带回家给娘,让她给家里添置家用。剩下的,咱们留着做五月去青州府考府试的盘缠。”
他伸出小手,在那堆银子上按了按,沉声说道:“县试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府试、院试。科举这条路还很长,咱们的银子要省着花。但是”
小宝话锋一转,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有一样钱,绝对不能省——给爹买一身真正的好衣裳。今天在街上,那些人夸他,他连笑都不敢痛痛快快地笑。我要让他穿得体体面面的,不管以后走到哪,都能挺直腰板!”
王大虎三人听完,齐齐点头,三个大老爷们谁也没吭声,都别过了头。
而在门外,刚去井边打水回来的王大山,正准备推门进来。听到屋里传出的这番话,他身子一顿,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一只手扶著破旧的门框,缓缓蹲了下去。两百多斤的汉子缩成一团,抬起衣袖狠狠擦了一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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